终期汇报安排在周一上午十点，公司最大的会议室。

顾伟烨提前一小时就到了，最后一次核对演示文稿和数据。

他穿着熨帖的藏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左手拇指偶尔无意识地按一下眉心，这是他职业生涯中一个重要的节点，这个项目若能完美收官，对他今年的绩效评定至关重要。

九点五十，品牌方代表和公司高层陆续入场。

九点五十五分，沈灿在经纪人陈烁和两名助理的陪同下，准时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米色休闲西装，内搭简约白衬衫，没有打领带，少了几分舞台上的耀眼，多了几分清爽干净的精英感。

一进门，他的目光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正在做最后准备的顾伟烨身上，随即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礼貌而温和的微笑，朝顾伟烨及在场的几位负责人微微颔首。

顾伟烨起身相迎，两人握了下手。

沈灿的手干燥温暖，力道适中，一触即分，非常符合商务礼仪。“顾经理，早。”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顾伟烨耳中。

“沈老师早，感谢您拨冗前来。”顾伟烨公事公办地回应，引他入座，心里却松了口气。

还好，今天的沈灿看起来完全是一位专业、配合度高的合作伙伴，没有任何越界的迹象。

这应该是他们最后一次在工作场合见面了，顾伟烨想，等汇报结束，一切就都画上句号了。

汇报开始。顾伟烨站在投影前，沉稳清晰地阐述项目成果。

从市场数据、品牌声量提升、消费者反馈到销售转化，条分缕析，逻辑严密。他偶尔会看向台下，与听众进行眼神交流。

每当他的目光扫过沈灿时，总能发现对方听得很专注，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投影屏幕或顾伟烨脸上，不时轻轻点头，表示认同或理解。

那种专注，不像一些明星出席这种场合时的敷衍或心不在焉，而是真正在听，甚至会在顾伟烨提到某些关键数据时，若有所思地眨一下眼。

顾伟烨不得不承认，撇开那些让他感到微妙的不适，沈灿在工作场合的表现堪称完美。

他精准地扮演了一个专业、敬业、有见解的代言人角色。

汇报进行到一半，顾伟烨需要展示一组用户画像与沈灿形象契合度的交叉分析图。

他操纵着翻页笔，却发现投影上的画面卡顿了一下，没有及时切换。

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但在这种正式场合，任何停顿都可能被解读为准备不足。

就在他准备检查连接时，坐在侧前方的沈灿忽然自然地侧过身，对旁边品牌方的一位女负责人低声说了一句：“这个分析角度很有意思，之前和顾经理讨论时，他就提到过用户情感投射的深层需求。” 声音不大，恰好能让附近几位关键人物听到。

那位女负责人闻言，颇有兴趣地看向顾伟烨，眼神中的审视被好奇取代。

顾伟烨心头微动。沈灿这是在……帮他暖场？化解那微不足道的卡顿可能带来的尴尬？而且，他提到“之前讨论”，巧妙地将功劳引向了顾伟烨的前期工作。

他朝沈灿的方向微微点头示意，迅速解决了翻页问题，接着沈灿的话头，更深入地阐释起来。

接下来的汇报更加流畅，几位高管的提问，沈灿偶尔也会从代言人感受的角度补充一两句，言辞得体，既烘托了品牌价值，又间接肯定了顾伟烨团队的工作。

整个汇报过程异常顺利，甚至可以说是成功。

结束时，品牌方和公司高层都面露满意之色，几位领导还特意走过去和沈灿寒暄了几句，顺便也拍了拍顾伟烨的肩膀，说了些“做得不错”、“后续保持”之类的话。

顾伟烨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句号可以完美地画上了，他想。

人群逐渐散去，顾伟烨收拾着电脑和资料，准备尽快离开。

他需要把这份如释重负的感觉带回家，和林琛分享。

从今天起，沈灿这个名字，将从他的工作清单和日常生活中彻底移除。

“顾经理。”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顾伟烨转身，看到沈灿独自站在不远处。陈烁和助理已经不在他身边，大概是先一步去应付外面的媒体或安排了。

“沈老师。”顾伟烨保持礼貌的微笑，“今天谢谢您了。”

“是我该谢谢你们团队，项目做得很漂亮。”沈灿走近几步，目光扫过顾伟烨正在合上的皮质笔记本，边缘有长期使用留下的细微印记和一点墨渍。“顾经理平时喜欢手写记录？”

顾伟烨看了一眼笔记本，点头：“嗯，习惯手写一些框架和灵感，觉得更有感觉。”他回答得简洁，不想延伸话题。

“好习惯。”沈灿笑了笑，那笑容在会议室略显冷清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柔软？

顾伟烨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只见沈灿从随身携带的一个简约文件袋里，拿出一支看起来很普通的黑色金属壳钢笔，笔身是细腻的磨砂质感，没有任何logo。

“前两天一个合作方送的，说是书写很流畅。我不太用钢笔，放着也是浪费。”

他把钢笔递向顾伟烨：“如果不嫌弃，顾经理拿去用？就当……庆祝项目顺利收尾。”

顾伟烨看着那支递到面前的钢笔，心头警铃微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