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了，”麦斯摘下听诊器，满脸疑惑，“就算是发烧反复，也不该这么猛、这么厉害，这症状……倒像是又新受了凉，吹了冷风。”

他抬眼看向文森特，语气严肃：“之前我给他开的药，他都准时按量喝了吗？有没有好好盖被子，有没有吹冷风碰冷水？”

文森特想都没想，立刻点头，语气笃定：“都按时定量喝了，药都是我亲手喂他的，被子也一直盖得好好的，我特意交代过他不要碰冷水吹冷风。”

“那就奇怪了。对了，你刚才说，”麦斯挑了挑眉，眼神瞬间变得颇具深意，拖长了语调重复了一遍：“……你亲手喂的？”

这话里的调侃和好奇再明显不过，熟悉文森特的人都知道，这家伙向来是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主，如今居然会亲手喂药、照顾人，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离谱。

可文森特满心都在担忧柳长庚的身体，压根没留意到麦斯眼神里的调侃和探究，只是催促着：“你快想想办法，怎么才能让他退烧。”

麦斯也不再打趣，收敛神色认真道：“再挂一针吊瓶吧，我重新配些药效更强的药，记住，千万不能再让他受凉，绝对不能吹冷风，这几天就老老实实待在屋子里，一步都不要出门。”

一边说着，他一边打开医药箱，熟练地配药消毒。

躺在床上的柳长庚小脸烧得通红，连耳根都泛着不正常的艳红，体温烫得吓人。他看着麦斯手里的针管，又想到买药打针要花不少钱，连忙伸出手，轻轻拦住了麦斯的动作。

他转过头，看向文森特，这几天靠着中英词典恶补，他已经能说一些简单的英语单词，再夹杂着中文和肢体动作，磕磕巴巴、断断续续地表达着自己的意思：“恩人……不用，开药……费钱，我躺，喝水休息，就好……”

他说得艰难，每一个单词都咬得认真，眼神里满是愧疚和焦急，不想再让文森特为自己花钱。

麦斯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文森特，挑眉问道：“药还配吗？”

“当然要配！”文森特想都没想，直接白了麦斯一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立刻坐回床边，俯下身，低声耐心地安抚柳长庚，指尖轻轻摸着他发烫的脸颊，“不用帮我省钱，我有钱，足够照顾你和狗娃。”

一旁的麦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无声地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铁公鸡，平常让他请一顿饭、喝一次酒，都要磨磨蹭蹭计较半天，连买包烟都要挑最便宜的。可现在，对着这个东方美人，倒是花钱打针买药眼都不眨，大方得不像话。

麦斯低头看了看柳长庚精致漂亮的脸蛋，心里暗自了然。好吧，这张脸确实美得让人移不开眼，色迷心窍，作为男人，他懂。

很快，麦斯便配好了药，动作轻柔地给柳长庚扎上针，吊瓶里的药液一滴滴缓缓落下。柳长庚躺在床上，看着手背上的针头，眼眶急得通红，心里的愧疚快要把他淹没。

他又让恩人破费了，又连累恩人为他花钱、还要费心照顾他。

更让他煎熬的是，他还撒谎了，还故意做了坏事。

半夜他趁文森特睡熟，偷偷爬起来打开窗户，吹着大半个小时冰冷的夜风，故意让自己再次受凉发烧。他是怕自己病好了，文森特就会赶他和狗娃走，怕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消失，所以才用这么傻、这么笨的办法，想一直赖在文森特身边。

他死死地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慌乱和害怕，手指心虚地攥紧了身上的被子，指节都泛白了。

对不起，恩人，我太坏了……我骗了你，还故意生病，可我真的不想被你赶走……

他越想越愧疚，越想越害怕，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直接提到了半空中。

文森特只当他是生病太难受，才会这样低落不安，连忙忙前忙后地照顾他。一会儿给他掖好被角，一会儿用凉毛巾轻轻敷在他额头，一会儿又给他调整吊瓶的高度，恨不得把所有能做的都做了，只为了让柳长庚能更舒服一点。

一旁的麦斯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只觉得见鬼了。

那个常年跑船、浑身糙气、连自己都是勉强照顾的文森特，居然有这么温柔细心、居家体贴的一面？美色真的有这么大的魔力吗？

突然，一个单词毫无预兆地闯进他的脑海——lo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