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那个混蛋竟然跑了!”张三脸色铁青,狠狠一脚踹在旁边的栏杆上,眼神里满是嫉恨。
他站在舷梯口,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船很快就要继续航行,他们只有几个人,船舱里还能有其他人需要他们守着,根本就再分不出多余的人手去码头仔细找柳长庚。
“妈的,算他小子跑得快!”张三咬牙切齿,他真没想到那个看起来懦弱胆小的柳长庚,竟然敢趁乱逃跑,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他冷笑着看向港口的方向,“以为逃下船就安全了吗?一个连英语都不会说,什么都不会的怂包,待在这里,哼,只会被啃的连骨头都不剩。”
小巷里的阴影越拉越长,柳长庚死死缩在墙角最暗的地方,怀里紧紧搂着狗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丁点声响就会把张三那伙人引来。
怀里的孩子睡得不安稳,小眉头时不时皱一下,柳长庚便用指尖轻轻顺着他柔软的发丝,一下又一下,动作轻得不敢用力。他不敢动,不敢探头,更不敢去想外面的世界,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梦里矿场的黑暗、鞭子的疼痛、张三狰狞的笑。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昏黄的橘色,再慢慢沉成灰蓝,巷外的人声依旧鼎沸,柳长庚的腿早就麻得失去了知觉,后背抵着冰冷的砖墙,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可他依旧不敢挪一步。
直到一声沉闷又悠长的轮船气笛刺破暮色,尖锐地撞进耳朵里。
柳长庚浑身猛地一颤,像被针扎了一下,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聚起光。
是那艘轮船起航的声音。
他屏住呼吸,扶着墙壁一点点站起身,腿脚麻得几乎站不稳,怀里的狗娃被他轻微的动作弄醒,哼唧了两声,又乖乖靠在他怀里。
柳长庚咬着下唇,一步一挪地往巷口挪,每走一步都心惊肉跳,眼睛死死盯着码头的方向,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躲在巷口的阴影里,探出半张脸,远远望向海面。
那艘载着他漂了十几天、也让他恐惧了好几天的黑铁轮船,正缓缓驶离码头,烟囱冒着淡淡的黑烟,在墨蓝色的海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水痕,一点点变小、变远,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海平面尽头。
柳长庚就那么站着,看着,直到再也看不见那艘船的影子,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才“咚”的一声,重重落回了胸腔里。
踏实了。
张三走了,那个要把他卖去非洲黑矿的人,都走了。
他不用去挖矿了,不用挨打了,更不用死在暗无天日的矿洞里了。
他和狗娃,都活下来了。
柳长庚再也撑不住,抱着孩子顺着冰冷的墙面缓缓滑坐下去,膝盖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砸在地上,滚烫滚烫的。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压抑了一路的恐惧、慌乱、无助,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走了……真的走了……”
他埋着头,把脸贴在狗娃柔软的小身子上,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狗娃,我们不用去非洲了,爹不会离开你,你也不会离开爹……我们安全了……”
眼泪无声地淌满脸颊,混着海风的湿冷,滑进嘴角,又咸又苦。他就那么坐在地上,望着空荡荡的海面,直到怀里的孩子突然猛地一挣,发出一声响亮的啼哭。
“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