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可柳长庚却能感觉到,张三的目光时不时就会落在他身上,那种如有实质的监控,让他如芒在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接下来的几天,柳长庚变得格外谨慎。他缩在人堆里,这艘船上有十几个和他一样的人,也都是柳三和那两个男人带上船的,都是些穷苦人,带着对美国的憧憬,想着去赚大钱。但带着孩子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不敢再轻易和张三说话,也不敢表现出任何异常,每天只是抱着孩子坐在角落,看似温顺,实则一直在暗中观察。
他发现,张三那些人不管在哪里,都会有意无意地留意着他们这群人的动向,哪怕他们中的人只是起身去上个厕所,张三的目光也会扫上几眼。
越是留心观察,这种被监视的感觉也越来越明显,也让他更加确定,张三一定有问题。
这天中午,船员推着餐车过来分发食物,是简单的咸菜,还有米粥。
这几天通过他的观察,这些船员应该跟张三他们不认识。而正巧张三正在跟别人说话,没注意到这边,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柳长庚抱着孩子,走到了那个船员的身边,他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怯生生地问:“大哥,麻烦问一下,这船……这船是要去哪里的?”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眼神里满是不安,说完就立刻低下头,假装去喂孩子,心脏却提到了嗓子眼。
那船员愣了一下,疑惑的看着他,然后开口就是一通叽里咕噜的外国话。
他根本就听不懂!
柳长庚的心沉了下去,面色煞白,他怎么忘记了,这里的人讲的都是外国话。
他不敢再追问,只能默默地喝着米粥,味同嚼蜡。怀里的孩子似乎饿了,小手抓着他的手腕,咿咿呀呀地叫着。柳长庚强压下心里的恐慌,把米粥小心翼翼地喂给孩子。
就在这时,张三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笑着问:“长庚,刚才跟船员说啥呢?”
柳长庚吓得手一抖,碗里的米粥撒在了衣襟上。他连忙低下头,慌乱地擦拭着,声音细若蚊蚋:“没、没说啥,就是想问问……问问有没有其他吃食,像是鸡蛋啥的。但是我忘了,外国人都是讲外国话的,我根本听不懂。对了,三哥,咱们什么时候才到美国啊?”
“还早着呢,这路程才走了不到一半。”张三拍了拍他的肩膀,手劲有点大,让柳长庚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再忍几天,到了美国,咱就不用吃这些粗茶淡饭了,到时候给你和娃子吃牛排,喝牛奶。”
柳长庚勉强笑了笑,没敢接话。张三的手还放在他的肩膀上,那重量像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他能感觉到张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他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生怕被张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张三才收回手,起身走开了。柳长庚这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他知道,不能再这样莽撞的试探了,不然肯定会引起张三的怀疑的。
接下来的日子,柳长庚变得更加沉默。他不再主动和任何人说话,只是偶尔趁着张三不注意,偷偷观察同船的人。
他不敢将那个噩梦的事告诉其他人,只是旁敲侧击过几个人,他们丝毫没有怀疑过这艘船的目的地,都等着去美国捞金,眼睛里充斥着赌徒的渴望与疯狂!
柳长庚更不敢告诉他们真相了!而且,他根本没有任何的证据。
船行的日子一天天熬着,底舱里的空气越来越浑浊,柳长庚怀里的狗娃倒是乖顺,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睡,饿了才小声哼唧两声。
柳长庚的心却像被泡在冰水里,一天比一天沉。他不再试探,也不再打听,只是抱着孩子缩在角落,低垂的眼帘里,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恐惧和茫然。
所谓的美国、牛排、黄金,极有可能全都是骗他的谎话。梦里非洲黑矿的恶臭、鞭子的抽打、饿到发昏的眩晕感,一次次在深夜里缠上他,让他冷汗涔涔地惊醒,只能紧紧抱着怀里温热的孩子,才能确认自己还活着。
那些梦都在告诉他,那些极有可能就是未来!他不想病死累死在黑暗的矿洞里,他想逃,可放眼望去,是无边无际的大海,这艘船就是一座移动的牢笼,他连跳海的勇气都没有,也不会游泳,更何况他还带着狗娃?
他在恐惧中硬生生熬着,等着一个可能出现的渺茫机会。
终于,在又一个黎明到来时,船身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随后渐渐平稳下来。底舱里的人都骚动起来,有人扒着舷窗往外看,兴奋地嚷嚷着:“靠岸了!是不是到美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