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就是约定之期。

除了送雪、桃两位姐姐出宫，孙行雀还有别的任务：乾渊还要带走掖庭的一批宫人，查问皇族秘辛。

走水，就是一个合适的选择。

既能让想要离开的人合理的“死去”，又能在大火导致的人手不足时，浑水摸鱼，插入乾渊的探子。

现在她们手里提的火油，是从唐瑞明那，以合适的价格买来的，原材料与碎雪楼用的灯油是同一种。

她参与放火、带走宫人，另外一批人，负责制造火后大批宫人死伤的假象。

密道上方无人。

按照计划，姐姐们现在，人在偏殿。

走出主殿，她见到安和宫左右两边的偏殿都是灰暗的，没有点灯。

但她知道，姐姐们在等着她。

就在某一处帘子或屏风后。

孙行雀收回自己看向偏殿的视线。

她迈着轻得能过落叶而无声的步子往前。

安和宫的大门锁了十余年，锈迹沿着铁链蔓延到各处。

今夜，它的使命结束了。

生锈的铁链被穿过门缝的长刀一刀劈断，要掉不掉的挂在门边，倒像是新的门把手。

大门久未使用，被推开时，发出令人恶寒的长音。

孙行雀打头阵，和巡逻至此处的卫兵打了个照面。

今夜层云笼罩，天上没有星星，夜间行走，全靠卫兵手里的火把。

“何人在此！”

长枪上闪出的寒光在夜里也不逊色于火把。

孙行雀在锋面上见到了蒙着面巾的自己。

她从怀里掏出全新样式的公主府腰牌。

卫兵瞧得清楚，静默颔首，给孙行雀递来手中的火把，随后好似无事发生，继续往前走。

夜色里，卫兵离去的步伐越来越快。

把孙行雀等人甩在身后，把无人值守的掖庭方向的路，也甩在身后。

孙行雀收起腰牌。

今日负责在安和宫周围巡逻的卫兵也是自己人。

“走！”

她们在阴影下前行。

无光之夜就要结束了。

到达掖庭的地界，队列分散，影卫们跳上屋檐，火油自上而下倾倒。

火焰先从乾渊要带走的这批宫人居住的地方烧起。

这些宫人们尤处梦中，再加上影卫们又向屋里撒了孙行雪特制的药粉，睡得更是踏实了。

等同伴把宫人运走，孙行雀落下火把。

火焰顺着油一跃而起，窜得又高又快。

孙行雀背身离开。

身后升起的也许是乌烟，也许是她们在佛堂见过的白烟。

更多的气体上升，罩住月光和星群。

虽是深夜，却犹如黎明时分，隐约泛着昼光。

孙行雀大声地喊着，往掖庭更深处走，中气十足：“来人啊，走水了！来人啊，走水了！”

不是乾渊目标的那批宫人，屋里点的是孙行桃的香粉。

效果和孙行雪的相反，它能让身处其间者，夜不能寐。

是以，孙行雀这一吼，他们很快就醒来了。

夏夜里或是清凉，或是闷热。

今夜是灼热。

惊醒的宫人看见了滔天的火光。

她推动身侧伙伴的肩膀：“快起来！快起来！走水了！”

伙伴瞪着一双迷糊的眼睛。

空气中的烧焦味，像宫人白日偷吃过的烤肉片。

梦里的烤肉居然被烧焦了吗……

伙伴彻底醒了。

她们高呼着，叫起更多的人。

“走水了！都来帮忙！”

门外总是盖得严实的水缸，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掀开了盖子，里面是满满的清水，边上放着几个木桶。

也许是已经冲去救火的人掀开的吧。

宫人看着一处已经着起火来的屋子，那底下已经有有人在奔走着扑水。

宫人拿起木桶，灌满了水。

也许今夜睡不着，就是天姥姥有意为之，要保她们的命。

她还可以去保别人的命。

……

孙行雀在救火的卫兵到来之前离开了掖庭。

收尾是别人的任务。

她也要收尾，为自己姐姐们长达四年的深宫生活收尾。

她身上的火烟味还很重，雪姐姐一定会闻出来。

管不了这么多了。

“我没有参加行动的，就在旁边放哨！”孙行雀如此狡辩。

“你雪姐姐的鼻子还好得很呢！”孙行雪指自己的鼻子。

桃姐姐扒拉她的衣袍，反复确认她没有被烧着。

孙行雀足让她们摸了五圈。

“好啦姐姐们，时间有限，我们快快走吧！”

孙行雪点头。

“走。”孙行桃牵起她。

三胞胎一起走进密道。

多久没有这样一起走路了？

孙行雪对密道也熟悉，走在前面，孙行桃走在中间，孙行雀走在后头。

上次这么走，还能自在聊天的时候，是景正四年，在孙府吃糕望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