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程走过去,在成成对面坐下。成成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在看到他脸色的那一瞬间凝固了。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成成问,语气里有明显的担忧,那种担忧不是客套的、礼节性的、随口一问的担忧,而是真心的、发自肺腑的,像是亲兄弟一样的担忧,“是不是胃病又犯了?”
他知道萧程有胃疼的过往史。
萧程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多说。转头向服务员招了招手。
服务员走过来,是一个年轻的女孩,扎着一条马尾辫,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围裙,围裙上别着一个圆形的名牌,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字太小,萧程没有看清。她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笔尖抵在本子上,准备记录。
“您要点什么?”她问,目光在萧程和成成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最后落在了萧程身上,可能是因为萧程看起来更需要被关注。
他的脸色在咖啡馆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了,像是一张被揉皱了的白纸,在灯光下泛着一种脆弱的、随时可能碎裂的光。
萧程看了一眼成成面前的美式咖啡,说道:“给他来一杯一样的。”
然后他翻了一下菜单,目光在那些花花绿绿的图片上扫了一遍,最后停在了蛋糕那一页。
他点了一份提拉米苏和一份芝士蛋糕,都是菜单上最贵的。不是因为他想吃,而是因为他觉得今天应该吃一点好的,他需要给自己一点甜的东西,一点能让他的胃和心情都好受一点的东西。
“你喝什么?”服务员问萧程。
“白水。”萧程说道,“温的。”
服务员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什么,然后转身走了。
成成看着萧程,眼神里有了一丝疑惑,那种疑惑不是怀疑,而是好奇,是那种“你怎么不喝咖啡了”的好奇。
萧程以前是喝咖啡的,喝得很凶,一天能喝三四杯,美式的,不加糖不加奶,苦得像是中药,但他喝得面不改色,像是喝白开水一样。
现在他不喝咖啡了,成成猜想,他的程哥果然是胃疼又犯了。
蛋糕上来了。提拉米苏装在一个方形的白色盘子里,上面撒了一层可可粉,可可粉的颜色是深棕色的,在灯光下泛着一种细腻的,像是最上等的丝绸一样的光泽。
芝士蛋糕装在一个圆形的盘子里,金黄色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焦糖,焦糖在灯光下闪着琥珀色的、透明的光,像是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宝石。
萧程把提拉米苏放在自己面前,然后,又把芝士蛋糕推到成成面前。
成成跟了他好多年,他们生活习惯大致相同,都喜欢喝咖啡,都喜欢吃蛋糕。不过,他喜欢提拉米苏,而成成,不喜欢太甜的,他更喜欢芝士蛋糕。
萧程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提拉米苏,送进嘴里。
蛋糕在舌尖上慢慢地化开,马斯卡彭奶酪的绵密和咖啡酒的微苦在口腔里交织着,缠绕着,像是一支缓慢的、优雅的双人舞,你进我退,你退我进,最后一起融化在舌尖的温度里。
好吃,这是他最近吃到的第一个他觉得好吃的东西。
不是因为蛋糕本身有多好,而是因为他的身体终于允许他吃下一样东西而不产生排斥反应了,他的胃终于安静下来了,不再翻涌,不再收缩,不再用那种闷闷的、沉沉的感觉来抗议他的进食。
他几乎是有些贪婪地吃着那块蛋糕,叉子一下一下地切着,一口一口地送进嘴里,每一口都在舌尖上停留很久,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但实际上他只是太饿了,饿到觉得任何能吃的东西都是人间美味。
成成看着他吃蛋糕的样子,不由失笑道:“程哥,你是多久没吃饭了?是你家的沈大老板不给饭吃吗?”
萧程笑笑,没有回答,继续吃蛋糕。
吃完蛋糕,他一边喝着白水,一边问成成的近况。
成成说他此次来北城,是为手下弟兄们谋福利来的。
半个月前,萧程曾给了他一个建议,说如今南北整合,而南城水域多,航运发达,可以往这方面发展.
成成听后,找人一合计,果然这海上航行是桩好营生.他们都在南城长大,手下弟兄们也个个都深谙水性,往日里他们也只在南城做些小航运,也赚不了多少钱。如今做南北航的营生,这利润的空间自然大了多去。
萧程自然替他高兴。
然后,萧程又问起当年一区大哥跟大嫂的情况。
“南城一区的大哥张亮,”萧程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个需要被小心对待的话题,“他现在跟大嫂怎么样了?”
成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程哥,你还记得他呀,周光周大哥,对不对?”
周光是他们在南城一区的老大,一个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江湖,手下管着一大片区域,人脉广,手段狠,说话做事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说一不二的江湖气。
五年前,他的omega妻子罗君闹着要离婚,说要攀高枝,要嫁给一个更有钱、更有地位、更能给她想要的生活的人。
周光不肯,一是因为他太爱她,二是因为他的面子,他的自尊,他在江湖上的名声。一个被老婆甩了的男人,在江湖上是抬不起头的,是会被人笑话的,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罗君闹得很凶,凶到在家里砸东西,把周光最喜欢的那套紫砂茶具摔得粉碎,碎片飞溅起来的时候划破了张亮的手背,血珠子从伤口里渗出来。
罗君还闹过自杀,吞了一整瓶安眠药,送到医院洗胃,才把人救回来。
萧程只知道这些,后来他们怎么样了,他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