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萧程的手机响了。
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成成小小心翼翼,试探性的的语气:“程哥,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了。”萧程说,声音压低了一些,不想打扰沈方庭开会。
成成又沉默了两秒,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如释重负的感觉:“程哥,你不知道,那天沈方庭找到我,询问你的情况的时候,他有多可怕。我真怕你真的出了什么事,他非把我撕碎了不可。”
萧程觉得成成的语气里多少有夸张的成份,沈方庭哪有那么可怕?不过,从成成的话语里听得出来,沈方庭的确很紧张他,这让他很是开心。
“和好了。”萧程说,声音很轻,但很肯定。
成成在那头又笑了一声,他真诚道:“我就说嘛,你们两个,一个找了十六年,一个等了十八年,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散了。”
萧程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停留在沈方庭身上,沈方庭似乎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微微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萧程感觉到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他的身体里涌动,涌到眼眶里,最后在他的眼睛里凝结成一层薄薄的水光。
“成成。”萧程说,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湿了,变重了,变沉了,带着一种成成从未听过的温软,“我现在才知道,他有多爱我。”
是啊,一直以来,他都觉得,是自己爱沈方庭多一些。沈方庭太沉稳,太内敛,他有些时候确定不了沈方庭是否真的爱自己。现在,他明白了,沈方庭紧张他甚至超过他自己。
萧程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沙发扶手上,然后站起来,走到沈方庭的书桌旁边。
沈方庭正在跟视频那头的人说最后一句话,他说:“就这样吧”,然后关掉了摄像头,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他抬起头看着萧程,萧程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沈方庭的T恤,那件T恤太大了,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肩膀,那片肩膀上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是被月光照亮的湖面,平静的,光滑的带着一种让人想伸手去触碰的吸引力。
沈方庭伸手拉住了萧程的手腕,把他拉到自己腿上坐下。萧程没有挣扎,他顺从地坐了下来,侧着身子,一只手搭在沈方庭的肩膀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沈方庭的衣领上画着圈。
“成成打来的?”沈方庭问。
萧程说:“他打电话过来道歉。”
沈方庭“嗯”了一声。
萧程又道:“他说你很凶。”
沈方庭想了想,道:“那我下次见他的时候,对他说话语气好一点。”
萧程笑了。
“今天早上,你出门的时候”萧程说道,“有人来家里了。”
沈方庭的眉毛动了一下。"什么人?”他问道。
“政府的人。”萧程说,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的底下有一种隐藏得很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兴奋像是火山喷发前岩浆在地下涌动时发出的那种低沉的轰鸣,“他们知道我是谁。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知道我会什么,知道我做过什么。他们说想聘请我,做政府网络的管理员,不用朝九晚五去上班,平时可以在家里工作就可以,政府网络遭到攻击的时候会打电话让我去处理。”
“你喜欢这个工作?”沈方庭问。他知道答案,但他想听萧程亲口说出来。
萧程用力点点头。
沈方庭看着萧程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越来越亮的光,看着那张脸上慢慢浮现出来的、越来越明显的、几乎要藏不住的喜悦。
那种喜悦不是那种张扬到手舞足蹈的喜悦,而是一种更内敛的、更深沉的、像是久旱之后终于迎来甘霖的喜悦,仅仅一个表情,一种眼神,就能让人感受到那种溢出的喜悦。
“那就去做。”沈方庭说,声音很低很沉,像是在做一个不需要犹豫的、不需要考虑的、理所当然的肯定,“你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不用问我,不用跟任何人商量。你只要告诉我你想做,就够了。”
萧程抬起头来看他,眼睛里那道光更亮了,亮到是把整个房间的灯光都吸了进去,然后成倍地释放出来,把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那种光的颜色。
那样的颜色,沈方庭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它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颜色,它是一种只存在于萧程眼睛里的、独一无二的、无法被复制的颜色,是那种当一个人做着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过着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和自己真正爱的人在一起的时候,眼睛里才会出现的那种颜色,幸福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