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疼吗?”沈方庭终于开了口,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带着一种萧程从来没有听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萧程在他胸口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疼的,当然疼,疼得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可他不敢说疼,他怕自己一说疼,沈方庭就会觉得他是在撒娇,是在用苦肉计博取同情,就会更生气,就更不要他了。
沈方庭的手停了下来。
“说实话。”他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看穿了萧程心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直接给出了一个不容拒绝的命令。
萧程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松了。
他把脸从沈方庭胸口抬起来,用那双哭得又红又肿的眼睛看着沈方庭,眼眶里还含着一点没干的泪光,看起来可怜极了。
“疼。”他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浓的鼻音,尾音微微发颤,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颤巍巍地在那里抖着。
“很疼很疼。屁股疼,腰疼,腿疼,膝盖也疼,哪里都疼。上厕所的时候更疼,疼得我差点站不住。我从床上下来的时候跪在地上了,磕得膝盖好疼,我好久都没爬起来。我还......”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他赶紧低下头,把脸重新埋回沈方庭的胸口,不想让沈方庭看到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低头的那个瞬间,沈方庭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心疼,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可如果萧程当时抬着头,他就会看到,沈方庭那双一向冷静克制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又碎了一下,再碎了一下。
沈方庭的手重新抬了起来,落在萧程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柔软的头发里,轻轻地、慢慢地抚摸着。
那个动作太温柔了,温柔到萧程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无声地洇湿了沈方庭胸口的衣料。
“下次还喝吗?”沈方庭问。
萧程拼命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头发蹭在庭的衣服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不喝了不喝了,再也不喝了。以后谁叫我喝酒我都不喝了。我发誓。”
沈方庭没有说话。
萧程心里没底,他不知道沈方庭相不相信他,不知道沈方庭是不是还在生气,不知道沈方庭是不是真的打算原谅他。
他想起沈方庭刚才在书房铺沙发床的样子,想起沈方庭看他的那个不冷不热的眼神,想起沈方庭推开他扯住衣角的手时那种若无其事的冷漠,那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让他好不容易平复了一点的心又开始疼了起来。
他抬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沈方庭,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想说很多很多话,可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知道错了,想说你骂我吧你打我吧你别不理我,想说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可这些话全堵在喉咙里,乱成一团麻,怎么理都理不清,怎么挤都挤不出来。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你别不要我。”
这五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片在秋风中瑟瑟发抖的叶子,随时都会从枝头飘落,不知道会被风吹到哪里去。
沈方庭看着他那双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亮晶晶的、带着几分狡黠和张扬的眼睛,此刻红红的,肿肿的,布满了血丝,眼眶里还含着没干的泪光,看起来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湿漉漉的可怜巴巴的,像一只被主人遗弃在雨夜里的小猫。
沈方庭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深处涌动了一下,又被他压了下去。
“我没有不要你。”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含着一口沙子,每一个字都磨得生疼。
萧程听到这句话,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他等这句话等了一整天,从早上醒来等到现在,从卧房等到书房,从希望等到绝望,又从绝望等到这一刻。
他以为自己等不到了,以为沈方庭真的不要他了,以为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人像沈方庭那般在乎他了。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萧程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在终于等到大人来哄的时候,把所有的委屈像倒豆子般一股脑地都倒了出来,“你回来也不看我,也不跟我说话,你还去书房睡!你,你还把我推开,我拉你你都不看我一眼,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你嫌我烦了,我以为你......”
他说不下去了,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连话都说不完整,只能断断续续地往外蹦几个字,混着抽泣和哽咽,像一首破碎的、不成调的曲子。
沈方庭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了出来。
他伸手把萧程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萧程的头顶上,声音低低地从胸腔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萧程从来没有听过的疲惫和柔软。
“我没有嫌你烦。”他说,“我只是......公司里事情多,我怕你在家休息不好,家里又没人照顾你,所以我把一些文件带回来处理。不是不想理你,是想让你好好休息。”
萧程在他怀里摇头,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你骗人。你就是在生气。你从昨天晚上就生气了,你今天一天都没理我,你连中午都不回来,你就叫了个阿姨过来。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不管多忙都会回来陪我吃饭的......”
沈方庭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