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开始蒙蒙亮了。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沉了下去,天边泛起了一线鱼肚白,淡淡的,浅浅的,像一幅水墨画里最轻的那一笔。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给昏暗的卧室添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沈方庭终于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身下的萧程,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萧程已经昏过去了。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嘴唇被咬破了,干涸的血迹凝结在唇角,像一朵开在废墟上的小花。
他的脸上全是泪痕,头发被汗水浸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沈方庭闭了闭眼睛。
愤怒在那一刻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强烈、更难以承受的东西,心疼。
那样的心疼,缓慢地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一根根细细的针,扎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沈方庭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还残留着萧程的体温,他慢慢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几个月牙形的印痕。
他在床边坐了很久。
久到晨光从一线变成了一大片,久到整个卧室都被笼罩在一种朦胧的、浅金色的光线中。
他听见窗外有鸟叫,清脆的,一声一声,像是在叫醒这个沉睡的世界。
他去卫生间放了一缸温水,试了试水温,不烫也不凉。
他回到卧室,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萧程从床上抱了起来。
萧程的身体轻得不像话,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脑袋歪在他的肩窝处,呼吸又轻又浅,像随时都会断掉一样。
沈方庭把他放进浴缸里的时候,萧程动了一下。
他的眼睛没有睁开,但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沈方庭低下头去听,听了好几遍才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不要了,疼......”
声音细得像一根头发丝,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散了。
他伸出手,拿起毛巾,开始轻轻地擦拭。
他的动作比任何时候都要轻柔,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生怕多使一分力就会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