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程低下头,打开朋友圈,开始编辑。
他选中了那张两枚戒指靠在一起的特写,那张两人十指相扣的照片,还有他微微侧头靠向沈方庭的那张,三张照片,排列整齐。他把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想了大概有十秒钟,然后打了一行字:“我答应他了,以后和和美美,永不分开。”
和和美美,永不分开。
这是他给他的承诺,也是彼此的承诺。
窗外细雨沙沙,敲击窗玻璃的声音特别的柔和。
萧程一直喜滋滋地盯着自己手上的戒指看,直到看够了,才抬起头来,瞅了一眼窗外的雨。
外面下的是毛毛雨,细得像筛子筛过的面粉,落在玻璃上连水珠都聚不成,只是一层薄薄的、灰蒙蒙的湿气。天气还是有些微凉的,室内地暖开得足,热气扑在窗玻璃上,使得玻璃内侧凝了一层细密的水雾,把外面的世界糊成了一片印象派的画,所有的轮廓都模糊了,只剩下深深浅浅的灰和绿,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旧水墨。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顶顶重要的事情,脸上的神色马上严肃起来,转过头来,死死盯着沈方庭看。
近距离的直勾勾的直视,看得沈方庭心里有点发毛:“怎么了,宝贝?”
萧程目不转眼地盯着他,一字一句说道:“沈方庭,你不信守承诺!”
声音不大,但因为房间里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坠落在地板上,像两颗玻璃珠先后坠地,发出清脆的、不间断的回响。
沈方庭没有动。他甚至没有眨眼。他的目光落在萧程脸上,不闪不避。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心虚,甚至没有辩解。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像深海一样浩瀚的沉默。
萧程被他那个眼神看得更来气了。
“你别不说话!”他直起身子,嘟着嘴,因为生气和委屈,从颧骨一直泛红到耳根,像秋天被霜打过的枫叶,红得浓烈而决绝。
“你不是说过吗?你自己说的,要结婚的时候才标记我的。你说过的,沈方庭,你亲口说的,我记了整整两年,两年!可是你却在前几天就,就......”
他的声音忽然断了。
不是因为没词了,是因为喉咙里忽然涌上来一股热流,又酸又烫,像一杯刚煮好的咖啡被猛地灌进了食道,烫得他想哭。
他确实快哭了,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水光,但他咬着牙没让它们掉下来,因为他不想在这个人面前哭。
前几天让他吃尽苦头的标记场面,又浮现在眼前,虽然是他心甘情愿的,还是觉得委屈。
他甚至都没有跟自己商量。
那些画面太清晰了,至今还能像放照片似的在他面前一帧一帧地过。
那天晚上他是如此的清醒,从第一秒到最后一秒,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记得指尖触碰到皮肤时那种过电一样的酥/麻,记得体温传递过来时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灼热,记得雪松信息素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的时刻,记得自己因为疼痛和快/感并存的、像被劈开一样的战栗......
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是沈方庭在两年前就说过,要等到结婚后才碰他的。现在他觉得委屈了,觉得沈方庭不讲信用了,他要揪住沈方庭的小辫子不松手了。
自己苦头都吃尽了,现在好不容易抓到他的短处,他才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呢。
窗外的雨好像又大了一些,天色更暗,应该是云层加厚之后光线被过滤掉了一部分的原因,好像有人把亮度旋钮往左拧了一格,所有的颜色都变深了一个色号。
沈方庭坐在床边,隐没在那片变暗的光影里。
他的整张脸,有一半沉在阴影中,明暗交界线正好从他的眉心垂直向下,把那张冷峻的脸分成两半半被灯光照着,轮廓清晰得像石刻,一半隐没在暗处,神情模糊得像是隔了一层磨砂玻璃。
萧程佯怒非怒,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要看他如此应对。或者说,看他还能拿出什么令他信服的理由,来说明他的越界行为。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萧程以为他打算用沉默蒙混过关,久到萧程已经开始在心里组织下一轮进攻的台词。
沈方庭,你是个懦夫,你敢做不敢当,你以为你不说话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是吗?沈方庭我告诉你今天你不给我一个交代我跟你没完......
萧程觉得能够揪住沈方庭的小尾巴,实在太爽了。毕竟沈方庭做事滴不漏,原则性极强,能够抓/住他的把柄,算得上功德一件。
但就在萧程张开嘴,准备把这些子弹一颗一颗射/出去的时候,沈方庭有反应了。
他微微侧身,伸出手去,拉开床头柜最上面那个抽屉,抽屉流畅地滑了出来。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萧程没有看清那是什么,只看到他修长的手指捏着一些深色的,大概巴掌大小的物件。
沈方庭拿着那些个东西转过身来,他的脸显现在床头灯的光圈里,然后他把那些东西递给了萧程。
萧程前一秒还是漫不经心的神情,下一秒,他的眼睛瞬然间瞪大了。
两个颜色一样、大小一样的红色小本子。
是结婚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