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很天真的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小”和“萧”谐音,他们南城这里“萧”姓是大姓,所以她以为面前这个小男孩口误。
他当时含糊地应了。
反正妈妈说,不能把真实姓名说出来,至于别人怎么叫,那都不重要。
小女孩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歪着头想了想:“你比我大,我就叫你哥哥,院里的小朋友都这么叫的。”
那是他与陈真真的第一次见面,没想到两人居然这么投缘,他一下子就喜欢上这个可可爱/爱的小姑娘,小姑娘也十分的喜欢他,还对他说:“哥哥你好漂亮啊,你是我们院里最漂亮的小朋友。”
陈真真也是个很漂亮的小女孩,长着一双丹凤眼,狭长微扬的眼尾,跟他很像,于是很多人都以为他们是亲兄妹。
后来,发生了很多的事情,他离开了,又回来了。梦里的小女孩也长大了。羊角辫变成了马尾辫,粉色的毛衣变成了长长的裙子。那双很像他的丹凤眼还是一样的漂亮,里面透着倔强、不服输的光。”
“哥,我爸走了,我没有亲人了,你就是我最亲的亲人。”
“哥,谢谢你这么多年来一直照顾我,供我上大学,给我找工作。”
“哥,你就是我的亲/哥哥,我一定会好好治病的,我一定会好起来的。”
陈真真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久久不散的回音:“哥哥,你不要担心,你为我/操了那么多的心,你等我,我一定会努力好起来的。”
“哥,你等我。”她说。
“好,哥等你。”他说。
萧程猛然惊醒过来。
这个时候,手术室门上的红灯熄灭了,门开了。
主刀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大约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手术帽沿上还有几滴汗渍。他的口罩已经摘下来了,露出了半张疲惫的、但带着轻松笑意的脸。
“陈真真的家属在吗?”医生问。
萧程一下子站了起来,他起身起得太猛,眼前一黑,身体晃了一下。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肘。
萧程顾不了别的,眼睛直接盯着面前的医生,急切地问道:“医生,我是陈真真的家属,我是她哥哥。医生,手术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主刀医生欣慰地说道,笑意从眼角纹路里溢出来,“你妹妹很幸运,找到了高度匹配的骨髓,而且骨髓移植很顺利,患者的生命体征很稳定。术后还需要在无菌舱里观察一段时间,但总体来说手术非常成功。”
萧程大大的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这才真正放下来。
陈真真的运气真的不太好,她的病例很特殊,能够匹配的骨髓找了整整五年,这才找到。所幸的是,老天还是眷顾了她,不仅找到了匹配的骨髓,手术还相当成功。
彻底放松下来的萧程,觉得自己的腿软得厉害,根本站不住。整个人往下滑,沈方庭及时出手,再一次稳稳的托住了他的手肘。
“谢谢,谢谢医生。”萧程喜极而泣。
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今天他哭的次数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但他不在乎了。他用手背胡乱地擦着眼泪,擦得满脸都是水痕,擦得鼻头红红的,擦得睫毛湿成了一簇一簇的。
“哥。”一个沙哑的、虚弱的声音从手术室门口传过来。
萧程抬起头。
陈真真被护士推了出来,准备去无菌舱。
她躺在推车上,身上盖着浅蓝色的被子,脸色苍白得几乎跟枕头一个颜色。她:的头上还裹着那块浅粉色的头巾,头巾歪了一点露出了一小片光/裸的头皮。她的眼睛半睁着,看起来很疲惫,但她在笑。
那个笑容在她苍白的脸上绽开,像是冬天里罕见的一朵花。花瓣薄薄的,颜色淡淡的,但有一种倔强的、不肯服输的美丽。
萧程挣脱了沈方庭的手,快步走到推车旁边。他弯下腰,握住了陈真真的手。
她的手还是那么凉,冰冰的,骨节突出,病魔近五年的折磨,使得她骨瘦如柴,但她的手指是充满力量的,仿佛对上天待她不公的反抗。
“哥。”陈真真叫了他一声,声音听起来很是虚弱,但是神志很清醒,“医生告诉我说,手术成功了。”
“我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萧程哽咽着说道,“我就知道,咱家的真真最棒了。所以,你要尽快好起来,好了之后,哥带你滑雪去。”
“嗯。”陈雪微微点了一下头,动作很轻,“哥,我没有害怕,你信不信?”
“哥相信你。”萧程说,眼泪滴在了陈雪的手背上,“哥相信,你从小就不怕。什么都不怕的。”
其实,那么大的手术,生死在此一举,谁又不害怕呢。真真能这样,真的非常的坚强。
“哥,我只怕一件事情。”陈真真说道,麻醉的余效还在,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皮在慢慢地合上,“哥,我怕你一个人。哥,你一个人......太久了。”
萧程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真真最懂事,在他们以前那个孤儿院里,陈真真就是最懂事的,而且做为女孩子,又细心,大家都很喜欢她,不仅仅是因为她是院长的女儿。
萧程紧紧握着陈雪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合上,看着她的呼吸一点一点地变得平缓,看着她在推车上沉沉地睡了过去,久久不肯放开。
护士推着车往无菌舱那边去了,萧程站在原地,看着推车越走越远,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他的手还维持着握手的姿势,手指微微弯曲着,像是在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