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成从墙角里探出头来。他刚才一直蹲在墙角假装捡垃圾,实际上把整个过程看得一清二楚。他的脸上挂着一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嘴角咧到了耳根。
“哥,”他笑嘻嘻地说,“您这活儿,绝了。”
萧程瞥了他一眼,依旧躺在躺椅上没有起来,只是略微侧了侧身,从旁边的小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把脸上的口红印擦干净。
他的动作很优雅,不急不慢的,像是做完了一件艺术品之后在擦拭手上的颜料一般。
“怎么绝了?”萧程问。
“哥,你方才看何学妹的眼神......”成成尝试做了一下,翻白眼翻得差点没把自己弄得背过气去,“我的天,你自己不知道你那个眼神有多要命吗?”
成成捂着胸口,做了一个夸张的“我被丘比特爱神之箭射中了”的动作,“那狐狸眼一挑,眼尾一勾,小嘴微微一翘,别说小何那个小姑娘了,我这个Beta的心都漏跳了两拍!”
成成捂胸口顿足长叹:“我说哥,你有这活,怎么就不接了沈家的邀约啊,我们也就不会为了那三百万愁白了头。我敢打赌,那个沈方庭肯定逃不出你的美男计。”
萧程把纸巾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了三米外的垃圾桶里:“少贫嘴。”
“我说真的!”成成从墙角跳起来,垃圾也不捡了,双手比划着,“哥,您这活儿就是那种,怎么说呢,不像明星那种装出来的,你这是浑然天成,不刻意,不做作,就是往那儿坐,随便看人一眼,那人就受不了了。这比那些刻意释放信息素的Omega高明了一万倍,他们还得靠信息素诱惑别人,哥你呢,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凭这张脸,这双眼睛,这把腰,啧啧啧......”
他竖起了一个大大的拇指:“哥,您发情的时候,谁也挡不住啊!”
萧程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成成的屁股。
“什么发情?”他的语气淡淡的,但嘴角微微翘着,“那是Omega的专属,我需要吗?再说了,人家小何可是正经学生妹,你别想些乱七八糟的。”
成成捂着屁股,嘿嘿笑着:“哥,你没那心思,但是人家小何姑娘有啊。再加上都读大学了,成年人了,懂的都懂。我估计啊,小何姑娘回去之后恐怕要失眠一个礼拜。”
萧程见他嘴坏,又说些不正经的,正打算抬腿给他屁股再来一脚,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有人在喊,有人在跑,还有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还有人大叫:“十七少!十七少!”
萧程和成成对视了一眼。
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两个人走到天台边缘,扒着天台边上的栏杆,往下看。
巷子口停着一辆黑色的摩托车,车上跳下来两个年轻人,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花衬衫,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一看就是南城道上混的。
想必方才楼下的人群就是被这两个小混混吓得四下逃散的,萧程眉头微拧,哪个区的,这么没规矩?
这两个混混脸上的表情很是焦灼,像是屁股着了火一样,三步并作两步地往萧程的楼上跑。
“那不是周光的人吗?”成成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喊道:“一区的小山和波仔,滚水烫脚似的,给你们大哥发丧啊?”
不过三层的楼梯,两个人跑得满头大汗,花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
“十七少!”小山一把抓住萧程的胳膊,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去看看吧,我们大哥跟大嫂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萧程皱了皱眉,“怎么打起来的?”
“我,我也说不清楚!”小山急得直跺脚,“反正就是,大嫂说要离婚,大哥不肯,两个人就吵起来了。然后不知道怎么就动上手了,大嫂哭得厉害,大哥也急眼了,我们拉都拉不住!”
萧程和成成再次对视了一眼。
离婚?
罗君要跟周光离婚?
这两个人,周光追了罗君十年,结婚三年,加起来十三年。十三年的感情,说离婚就离婚?
萧程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周光,南城一区的堂主,S级Beta,三十出头身材魁梧,性格豪爽,在南城十七个堂口里算得上是响当当的人物。
他跟萧程的关系不错,两个人经常一起喝酒聊天。周光有个老婆叫罗君,S级Omega,是周光从中学就开始追的,追了整整十年才修成正果。
他记得很清楚,当罗君答应他的求婚时,这个魁梧的汉子居然喜极而泣,请十七区的人海吃海喝了三天。
萧程想,那个时候应该是他的这位周大哥人生的高光时刻。
婚后,周光把罗君当眼珠子一样疼,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整个南城都知道一区的周光是出了名的妻管严。但人家是心甘情愿。
还说什么,周光跟罗君打架?
萧程觉得这件事荒谬得像是一个笑话。
“走。”萧程没有多问,大步流星地朝巷子口走去,边走边问那两个小混混,“开车了吗?”
“开了开了,车就在巷子口!”波仔一边跑一边说,“十七少,你快上车!”
四个人上了车,小山开车,波仔坐副驾驶,萧程和成成坐后排。车子发动了引擎,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叫,猛地蹿了出去。
小山把车开得飞快,在南城拥挤的街道上左冲右突,好几次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电动车和三轮车。
成成吓得脸色发白,两只手死死地抓着车顶的扶手,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萧程坐在后排,表情平静,丝毫不受影响,仿佛已司空见怪。
车子穿过南城的一条又一条街道,从萧程住的十七区到一区,大概二十分钟的车程。小山用了十五分钟就到了。
周光的家在一区的一条巷子深处,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小楼,外墙刷成了淡黄色,门口种了两棵桂花树,树下放着一把竹椅和一张小茶几。那是周光每天傍晚坐在门口喝茶看报的地方。
小楼的窗户上挂着淡蓝色的窗帘,那是罗君选的,她喜欢淡蓝色,说像是天空的颜色。
此刻,这栋宁静的小楼里传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车子还没停稳,萧程就听到了那个声音。
“我不要跟你过了,我要离婚,你放开我!”
女人的声音尖锐而凄厉,带着哭腔和颤抖,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琴弦,随时都会断裂。
萧程推开车门,快步走进了小楼。
一楼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上的茶杯打翻了,茶水在地板上漫开了一片深色的水渍。沙发上的靠垫被扔得到处都是,有几个被扔到了楼梯上。墙上挂着的那张结婚照歪了,相框的玻璃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不知道是今天打的还是以前就有的。
罗君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脚上没有穿鞋,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的后颈上,萧程注意到了,腺体上没有任何标记的痕迹。
没有终极标记。
周光没有终极标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