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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烫手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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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路晚伊换好衣服的这段时间,变得极其难熬。厅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穿堂风拂过廊下树叶的沙沙声。简凌之的目光无意识地追着窗外晃动的树影,心里却像有只小猫在挠。路商临就坐在不远处,他侧脸的线条利落干净,像一块冷玉,静静地映在菱花窗格透进来的光影里。这人即使不说话,存在感也强得让她无法忽略,想刻意低头装作看自己的脚尖,都觉得不自在。

她忍不住想偷偷瞄他一眼,看看他现在是什么表情,但又怕这小小的举动被他察觉,显得自己失了分寸,万一再给这最重要的合作添点什么不必要的变数,就糟了大糕了。

可是干坐着不说话,气氛又着实尴尬。找点话说?说什么呢?问生意进展?太刻意。聊天气?太无聊。打听他最近忙什么?好像又越界了。

正当她心里七上八下,琢磨着怎么打破这磨人的沉默时,脑子里忽然灵光一现。

“二叔可知!”她猛地抚掌,声音因为一时激动而显得有些突兀。

这一下,惊得旁边正慢悠悠喝茶的路商临手指微微一颤,盏中清亮的茶汤漾出几滴,落在深色的桌面上,洇开小小的水渍。

简凌之自己也吓了一跳,连忙噤声,下意识地用绢帕掩了掩唇,眼神飞快地扫视四周。幸好,伺候的丫鬟们都跟着路晚伊进了内室帮忙更衣,含笑也正站在院子外头,和上次那个来传话的小丫头低声聊天。此刻厅堂里,除了穿堂风偶尔卷起一丝残留的熏香气息,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受害者仅有路商临一人。

她这才松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语气却郑重起来:“有件要紧的东西,想请二叔过目。”

路商临将茶盏轻轻放回桌上,用指尖拂去桌面上那几点水痕,动作不紧不慢。他抬起眼,手背随意地支着下颌,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莫名让人感到压力。“若我说......”他缓缓开口,语调没什么起伏,“我不想看呢?”

简凌之像是没听见他这句略带刁难的反问,或者说,她早已料到他可能会有此一说。她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那便劳烦二叔移步后园一趟。”春日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她半边脸上,给她细腻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眼底也跳动着细碎的光点,“趁着日头还没落。”

路商临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是在掂量她话里的分量和意图。过了半晌,他才问道:“后园?可是东边那处早就荒废了的旧园子?”

简凌之点了点头,眼神肯定,便转身往门口走去,似乎也没想着路商临愿不愿跟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寻梅阁,穿过月洞门和曲折的回廊,来到那处连接着寻梅阁和东院的旧园。这里是一处被时光遗忘的地方,围墙斑驳,藤蔓肆意攀爬,园中路径早已被野草淹没。

春风本该是和煦的,吹过这断壁残垣,却莫名裹挟着几分荒凉,卷起几瓣已然凋谢的槐花,扑簌簌地落进角落一口残井里。园中唯一还算有点生气的,还是那株老槐树,树干虬结粗壮,裸露在地表的根系早已将铺地的青砖顶得七零八落。新生的翠绿苔藓沿着砖石的裂缝蔓延开去,像天然的翡翠脉络。与路家其他那些修剪得工工整整、充满匠气的园林相比,这里虽然破败,草木却依着最原始的自然规律疯狂生长,反倒透出一种不加修饰的、蓬勃的野性。

简凌之径直走到那株老槐树下站定,用鞋尖轻轻拨开地上堆积的厚厚的枯叶,似乎在确认位置。然后,她从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含笑手里接过一把事先准备好的小铲子,蹲下身开始小心翼翼地挖起来。

她和含笑之前将土填得很松,上面又特意覆盖了厚厚的枯叶作为掩护,因此没挖几下,铲尖就碰到了硬物,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她动作更轻了些,拨开湿漉漉的泥土,一个暗红色的漆木匣子渐渐显露出来。那红色在泥土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深沉,甚至透着一丝诡异。

路商临在看到这个匣子的一瞬间,眉头蹙了一下。

简凌之察觉到他的神情变化,心中了然。她没多话,径自掀开匣子上那造型古朴的铜鎏金螭吻锁扣。匣盖打开,里面铺着柔软的织锦衬底,上面静静躺着两枝海棠花簪,工艺极其精湛,花瓣薄如蝉翼,点翠的蓝色清雅鲜亮,更夺目的是花心处,竟是用颗颗圆润饱满的东珠串成的花蕊,随着她打开的动作,那珍珠串微微颤动,仿佛真花在风中摇曳。

“二叔可识得此物?”简凌之抬眼看向路商临。

路商临的目光在那两枝珠光宝气的簪子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前两日,老爷得了批从前王府里流出的旧物,让人分给各房女眷,这个应该就在其中。”

“我是‘外人’,自然想不到给我。”简凌之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二叔可知,我是如何拿到这东西的?”

路商临几乎没怎么思索,便道:“杜全?”

简凌之颔首,证实了他的猜测。她将匣子合上,双手捧着,递向路商临。“这东西太过贵重,来历又有点烫手。我不敢要,思来想去还是交给二叔最为稳妥。”

路商临却没伸手去接,只是看着她,目光深邃:“杜全给你的时候,说了什么?”

“他倒是会说。”简凌之轻轻摇头,想着那种看似体贴实则令人不适的语气,“说是怜我总戴着孝期的素绒花,有失路家少奶奶的身份体面,这才特意为我留了件好的。但我记着二叔那日的提点,哪敢真收?生怕在他手里又多留一条把柄,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将实情和盘托出,请二叔帮个小忙。”她将匣子又往前递了递,“这东西若在二叔手里,便只是一件‘旧物’;若在我这儿,恐怕就成了说不清的‘赃物’,甚至是催命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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