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里的屏障在呼吸,一起一伏。
然后,裂了。
灰气从裂缝里涌出来,像被关了太久的野兽。它们扑向周天衍,从他身边划过。
每一划,都是一道伤口。
那些伤口不深,但止不住血。
他的袍子红了,他的手红了,他的罗盘红了。
阵傀不动了。
他还在动。手还在动,印还在变,罗盘还在转。
“是共命阵出了什么问题吗?”
周若桐的声音有些发抖。
画面里的老人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个漩涡,嘴唇在动。
听不见他在说什么。林晚枝说:“他在问,‘难道我算错了吗’。”
画面暗了。留声的光灭了。
大家一下子安静了。
画面的震撼感在大脑里久久无法散去。
“周宗主当时该有多疼啊。”
周若桐身体忍不住的颤抖。
钟蘅默默的点了点头:
“虽然爷爷从来没亲口说过他在洞里发生的事,但我知道,那日子一定很难熬。”
大家又沉默了。
“你说,共命阵为什么会让我们三人入阵?”方既白打破了安静。
周若桐想了想,看向苏迟。
“阵宗玉简里说过,我们宗门曾经在上古秘境中找到了三个阵的阵图,才研究出共命阵。”
苏迟翻了翻笔记,点点头。
“有一种可能。”周若桐的声音很慢,像在把那些碎片一片一片拼起来。
“你们三人当时破阵之后,其实也拿到了三个阵的阵图。只不过,阵图存在于你们的识海里。”
她顿了顿。“你们看到的,是共命阵上一次开启时的回溯。”
程观云一直没有说话,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然后他开口了。
“你们看。天上的屏障。”
大家挤到窗口。
天边那层屏障还在。很淡,像雾,像霜。它上下起伏,一起一伏,在呼吸。
“这个屏障……”方既白喃喃道,
“倒是有点像我刚才看到的。但是总感觉有些不同。”
林晚枝点点头。“三百年前的共命阵那么狂暴。现在的共命阵……却那么温柔。”
没有人说话。
苏迟在笔记上写:三百年前的共命阵,狂暴。现在的共命阵,温柔。为什么?
“问题解决一个,又来一堆。”
方既白认命地在桌边坐下,顺手拿起桌上掉落的瓜子嗑了一颗。
陆沉倒很淡定。他也拿起一颗瓜子,磕了,把壳放在桌上。
“事情已经发生了,想太多也没什么用。”他把瓜子壳拨到一边。
“不如想想一会儿吃什么。我好像饿了。”
说起吃饭,方既白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对对对!天塌下来也是明天的事,填饱肚子可是今天的大事!”
钟蘅特别认真地点了点头。
林晚枝觉得方既白说得有道理。
沈无期没表情,没意见。
苏迟合上笔记,摸了摸肚子。
“好像还真的饿了。”
程观云的肚子咕地叫了一声。声音不大,每个人都听见了。
程观云的耳朵都红了。
“走吧。”他强装镇定。
“走走走!红烧肉我来了!”
方既白第一个冲出去。
其他人跟上,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夕阳正在落山。光变得很柔,很暖。
食堂的灯已经亮起来了,暖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方既白的大嗓门从前面传来:“掌勺师兄!红烧肉!糖醋鱼!酱肘子!有什么上什么!”
林晚枝的笑声,钟蘅的笑声,周若桐的笑声,混在一起,清脆的,像铃铛。
沈无期走在陆沉旁边,没有看路。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边那层屏障。
他想起萧山河那一剑。
出剑无悔,因为不舍。
他看了一眼陆沉的侧脸,夕阳照亮的他的脸。
沈无期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脑海里回荡着阵里最后的问题:“你…….懂了吗?”
“我,好像懂了。”
沈无期心里回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