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上课绝对专心,笔记记全,有疑问课间立即问老师。午饭后休息20分钟,然后做上午的作业或预习。
晚上:晚饭后休息半小时,帮家里干点零活(洗碗、喂鸡)。19:00-22:00 雷打不动学习时间。前一个小时主攻数学和理化,后一个小时主攻语文、英语和政治,交叉进行,避免枯燥。22:00-22:30 回顾一天所学,整理错题。
周末:周六上午处理所有作业,下午用三哥寄来的磁带和借来的单放机(找英语老师借的)集中练习英语听力一小时,其余时间系统复习一周功课,查漏补缺。周日上午可适当放松(帮家里干活,或看一小会儿书),下午预习下周内容。
目标:期中考试进入班级前三,年级前二十。期末考试保三争一。英语单科成绩提高15分以上。
写完后,她仔细看了一遍,又用红笔在“英语”和“数学大题”下面重重划了两道线。然后,她把计划表贴在书桌前的墙上,一抬头就能看到。
从那天起,林家小院的作息,似乎就围绕着晚晚的这张计划表,悄然调整了。
每天凌晨,当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村子里还一片寂静,只有早起的鸟儿偶尔发出几声清脆的啼叫时,林家东屋那个小窗户,就会准时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那是晚晚起床了。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用凉水抹把脸清醒一下,就拿着英语书和笔记本,来到院子里的枣树下。深秋的清晨,空气清冷,带着露水的湿气。她呵一口白气,搓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开始低声而清晰地朗读课文。从初一到初三的英语课本,被她翻得起了毛边,上面的笔记密密麻麻。那些陌生的单词、拗口的句子,在一天天的重复中,渐渐变得熟悉,甚至有了几分亲切。读累了,她就换成政治或语文,背诵那些需要牢记的定义、课文和诗词。枣树叶子在她头顶沙沙响,像是无声的陪伴。屋里,王秀英也悄悄起来了,开始准备一家人的早饭,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她慈祥而满足的脸。
晚上,是全家人聚在一起的时候。以前,吃了饭,大家会坐在堂屋里,看着电视聊聊天,或者做些零活。现在,吃了饭,收拾利索,王秀英会冲一碗白糖水或者煮一个鸡蛋,悄悄放在晚晚的书桌边。林建国和林向西会在院子里低声商量点农活或者木匠活,说话声都压得低低的。林向东如果在家,就会辅导一下小栋认字,或者看看厂里的技术书。赵红梅的缝纫机和锁边机,也尽量在晚饭前就停下。小栋被反复叮嘱:“小姑在学习,咱们小声点,别吵着她。”小家伙似懂非懂,但很听话,想看动画片的时候,也会拉着王秀英的衣角,指着堂屋的电视,用气声说:“奶奶,小小声,看一会儿,行吗?”王秀英便会把音量调到几乎听不见,抱着小栋,指着屏幕上无声的画面,低声给他讲。
晚晚坐在她的小书桌前,煤油灯的光晕将她笼罩。桌上堆着课本、练习册、试卷。她时而凝神演算,时而蹙眉背诵,时而在草稿纸上飞快地书写。英语听力练习是最头疼的。三哥寄来的磁带只有两盘,翻来覆去地听,单放机的耳机有些接触不良,声音时断时续,带着“滋滋”的杂音。但她还是坚持每天听,努力去分辨那些快速而模糊的发音,对照着书本,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抠。有时候听得头昏脑涨,效果却甚微,挫败感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这时,她就会停下来,看看墙上贴的计划表,或者拿起三哥从北京寄来的信,读一读里面鼓励的话,或者想想爹娘和哥哥嫂子们无声的付出,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埋下头去。
王秀英变着法给她补充营养。家里的鸡蛋,大半都进了晚晚的碗。偶尔割点肉,也总是把瘦的、好的部分挑给晚晚。今天蒸碗鸡蛋羹,明天煮碗挂面卧个荷包蛋,后天是小米红枣粥。虽然谈不上多丰盛,但在那个物质还不算充裕的年代,这已经是这个农家能给予的最细致的呵护了。晚晚心里明白,每次端起碗,心里都沉甸甸的,是温暖,也是动力。
赵红梅果然说话算话,包揽了晚晚的衣物清洗。晚晚换下来的衣服,她总是第一时间拿去洗得干干净净,晾晒得蓬松柔软,叠得整整齐齐放回床头。有时候还会用做衣服剩下的零头布,给晚晚的衣领袖口打上漂亮的补丁,或者缝个装饰的小花,让旧衣服也显得精神。晚晚摸着那些细密的针脚,心里暖暖的。
林建国和林向东话不多,但都用行动支持着。林建国把家里家外的重活累活都揽了,尽量不让晚晚分心。林向东每次从厂里回来,总会带点东西,有时是一包点心,有时是几支新铅笔、几个笔记本,或者从厂里图书馆借来的、他觉得对学习有用的书。
就连小栋,也似乎一下子懂事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冲进晚晚的房间要“小姑陪我玩”。他学会了自己在院子里玩泥巴、看蚂蚁,或者安安静静地看小人书。有时候晚晚学累了,出来活动一下,他会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举着手里捏的歪歪扭扭的泥人给她看,或者献宝似的递给她一颗捂得发热的水果糖——那是大人偶尔给他的,他舍不得吃,留给小姑。
日子就在这种紧张而有序的节奏中,一天天过去。窗外的枣树叶子由绿变黄,一片片飘落。晚晚书桌上的练习册越来越厚,用空的草稿纸摞了一叠,钢笔换了一次又一次墨水。墙上的倒计时数字,在值日生日复一日的更换中,不知不觉从“280”变成了“200”,又变成了“150”……天气越来越冷,晚晚学习时,手里要抱着个灌了热水的玻璃瓶暖手,脚也冻得有些麻木。但她心里那团火,却因为家人的支持和明确的目标,燃烧得越来越旺。
期中考试,她考了班级第二,年级第十八。英语提高了十分,虽然离目标还有差距,但已是很大进步。她把成绩单拿回家,王秀英和林建国看了,脸上笑开了花,直说“好,好,保持住”。晚晚自己却盯着数学卷子上那道因为粗心扣了三分的大题,懊恼了半天,然后把它工工整整地抄在了错题本的第一页。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阶段性的小胜利。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距离中考,还有差不多两百天。她收起成绩单,重新坐回书桌前,摊开了新的练习卷。煤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将她伏案的身影拉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坚定而执着。窗外,寒风呼啸,但屋里,暖意融融。这个小小的农家院,正用最朴实无华的方式,托举着一个少女最真切的梦想,向着明年的夏天,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