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所以你们人类所谓的谈恋爱(就是吧就是吧),就是互相说这种老爷爷老奶奶见面才会问候天气预报吗?
大正三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第一场雪下得又大又急。
那天,主人忽然把我叫到身边,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她将一封信系在我腿上,信封被蜡封得严严实实。
“日和,这封信非常重要。”她一字一句地说,“一定要亲手交给他。”
我内心翻了个白眼。哪封信不重要了?哪封信你不是这么说的?
但我还是顶着风雪出发了。
雪太大了,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埋葬。狂风卷着雪粒子,打在我的羽毛上,又冷又疼。我飞得异常艰难,感觉自己随时都可能被吹跑。
等我好不容易降落在水柱宅邸的廊下时,我几乎成了一只雪鸦,浑身的羽毛都冻僵了,连叫都叫不出来。
那个水柱听到动静,从屋里走出来,看到我狼狈的样子,明显愣了一下。
他快步走过来,先是小心翼翼地解下我腿上那封已经被濡湿了一角的信。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我惊掉下巴的举动!他竟然伸出双手把我捧了起来,带进了温暖的屋子里。
屋里的炉火烧得正旺,暖意瞬间包裹了我。
他把我放在炉火旁边一块柔软的垫子上,还体贴地给我拿了一大把瓜子。
我一边哆哆嗦嗦地恢复体温,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瞄他。
他坐在我对面,拆开那封信,仔细地读了起来。
他看得非常久,久到我把瓜子都吃完了。他看完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收起来,而是把信放在桌上,沉默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漫天的风雪。
他的背影挺拔,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孤寂。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
也并非总是那么冷冰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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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雪下得真大。
义勇忽然穿戴整齐地出了门,只留我一个老家伙看家。
我懒洋洋地趴在廊下新铺的毯子上,心里嘀咕,这么大的雪,他这是要去哪儿。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去接那只叽叽喳喳的小乌鸦的主人。
那个叫夏野的姑娘来了之后,义勇脸上的表情……比老夫认识他这几年里见过的所有表情加起来都多。
他们什么也没做,就并肩坐在廊下看雪。
义勇还把他自己的羽织脱下来,披在了那个姑娘身上。
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把头埋进翅膀里,有点困了。
但是……还是加油啊,义勇。老夫死前终于能看到你幸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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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正四年的春天格外惨烈。
无限城里鬼哭神嚎,那一战的血腥味浸透了整片土地。
主人在群鬼前不停挥着刀,最后一次把我叫到身边。她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笑容,只有决绝。
“日和,去告诉他,”她声音沙哑,“我还在等他。”
我飞过了尸骸遍野的战场,飞过绝望的哭喊和愤怒的咆哮,飞出层出叠见不断移动的建筑。
那是我这辈子飞得最艰难,也是最坚定的一次。
我把话带到了。
那个水柱浑身是血地跪在地板上,昏迷不醒。我不知道他到底听没听见。
但我落在他手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主人的话。
后来,他醒了,活下来了,也回来了。
再后来,他们要成婚了。
婚礼那天,我作为主人的“娘家人”,被安排在了廊下视野最好的位置。
主人穿着洁白的白无垢走出来的时候,美得让我差点没认出来。
而那个水柱,现在应该叫他“义勇大人”了,就站在庭院的另一端等着她。他穿着纹付羽织袴,身姿挺拔,脸上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来之不易的喜悦和小心翼翼的温柔。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男人也会有这样温柔的眼神哦。
他们在主公大人面前交换誓词,声音坚定。
我站在廊下的栏杆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从我送出第一封信,到今天,已经过去了两年多。
这两年多里,我飞了多少趟水柱宅邸,送了多少封写满心事的信,吃了多少碟香喷喷的瓜子,又被迫围观了多少人类谈恋爱的酸臭场面。
我曾经以为我是被迫营业,是这份工作里最倒霉的一环。
但现在站在这里,看着他们,我忽然觉得……好像也不赖。
他们成婚了。
他们住在一个屋檐下了。
他们终于不需要我送信了!我解放了!
按理说我应该从此过上吃了睡、睡了吃的退休生活。可是……
可是这两个人,偶尔还是会让我传话!
比如,主人在厨房忙活,会把一张歪歪扭扭的、沾着萝卜臭味的、写着“晚饭吃什么?”的纸条系我腿上,让我飞到道场去问正在锻炼的义勇大人。
比如,义勇大人要晚归,会用哨声把我传过去,让我带话给主人:“我晚点回来,不用担心。”
再比如,两个人有时候明明只隔着一扇木门的距离,主人还会红着脸,气冲冲地让我去告诉另一间屋子的义勇大人:“我想他了。”
我:……
你们是哑巴了吗!你们的腿是装饰品吗!走两步路就能见到的事,为什么要为难我一只鸦!
我是一只光荣退役的鎹鸦!我不是你们的家庭内部传声筒!
但每次我气得想罢工,主人就会笑眯眯地摸我的头,给我塞各种各样好吃的点心。而义勇大人也总会在廊下给我留好最大最饱满的瓜子。
……好吧。
看在你们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认了。
谁让我是他们的鸦呢。
大正四年的冬天,天高云淡。
他们夫妻俩出门去了,说是要去一趟北海道,留我看家。
我一只鸦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晒太阳,忽然觉得有点……无聊。
没有信要送,没有话要传,甚至连瓜子都没有(他们出门前居然忘记给我留了!)。
我趴在廊下,望着随风摇曳的竹林,耳边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我竟然有点想念以前那种飞来飞去的日子了。
某天傍晚时分,他们终于回来了。
主人一进门就兴冲冲地跑到我面前,献宝(我说是就是)似的捧着一个纸包:“日和,我们给你带了礼物!”
纸包打开,是一大包油光锃亮的瓜子,散发着和以往不同的、更浓郁的香气。
旁边的义勇大人补充了一句:“从北海道带回来的,那里的特产。”
我:!
我立刻飞过去,毫不客气地叼了一颗。
嘎嘎脆,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海盐味,好吃!
主人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日和,”她轻轻抚摸着我的羽毛,“谢谢你,一直以来都辛苦你帮我们送信了。”
我忙着嗑瓜子,假装没空理她。
但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什么暖暖的东西填满了。
好吧。
我承认。
我早就被这两个主人收买了。
不仅仅是被瓜子收买,还被……算了,我也说不清楚。
反正,以后他们要是再让我传话,我就勉为其难、心甘情愿地再飞一趟吧。
毕竟,我是他们的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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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了。
宽三郎,真的老了。
现在连飞都懒得飞,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趴在廊下晒太阳,感受阳光穿透羽毛的温度。
日和那只小乌鸦倒是精力旺盛,一天到晚在院子里飞来飞去,叽叽喳喳个没完。它偶尔会飞过来落在我身边,对着我“嘎嘎”说上半天话。
我老眼昏花,也听不清它在说什么,但看它那副上蹿下跳的样子,大概又是在吐槽两位主人吧。
两个年轻人,挺好的。
我看着他们从最初的客气疏离,到后来的相濡以沫。义勇的话变多了,脸上的笑容也变多了,多到比我认识他的前几年加起来都多。
我这个老家伙,没什么别的愿望了。
只想每天这样晒晒太阳,偶尔看看他们,听听那只小乌鸦的抱怨。
也不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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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阳光很好,暖洋洋的,让人想打瞌睡。
主人和义勇大人并肩坐在廊下喝茶,我就蹲在旁边的栏杆上,专心致志地嗑着我的秋田大米味瓜子。
宽三郎那个老家伙趴在角落里睡得正香,还偶尔打个轻微的呼噜。
岁月静好,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主人忽然转过头,看着我,笑着问:“日和,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让你去送信的时候吗?”
怎么不记得。
我记得那个下雨的傍晚,也记得那个冷冰冰的男人,更记得我当时心里有多嫌弃你们人类的麻烦事。
“那时候你还挺不耐烦的。”主人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旁边的义勇大人喝了口茶,淡淡地补充了一句:“现在也是。”
我立刻扭头瞪了他一眼。
什么叫“现在也是”?我现在明明很敬业的好吗!信不信我明天就罢工!
主人被逗乐了,伸手过来,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日和,谢谢你。”
她的声音还是很温柔。
我撇过头,假装没听见,继续嗑我的瓜子。
但过了一会儿,我又忍不住把脑袋往她温暖的手心边蹭了蹭。
好吧,被她摸头的感觉,其实还挺舒服的。
我是一只鎹鸦。
我的主人叫夏野初来,和她的丈夫……一个曾经冷得像冰块,现在却越来越温柔的前水柱。
我曾经觉得,给这两个人当信差,是我鸦生中最烦、最累、最倒霉的差事。
但现在,我觉得……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