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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大正秘闻——游郭[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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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富冈,你来了啊。”他拖长了音调,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揶揄,“跑得挺快嘛,我以为你至少还要半天。”

义勇根本没分给天元半个眼神,眼中只有那张被荒诞脂粉掩盖的、错愕的脸。

“走。”他的嗓音干哑撕裂。

初来愣住了:“走?去哪儿?”

“跟我回去。”

“可是任务……”

“不做。”义勇截断她的话,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半分,好像只要稍微松一松劲儿,她就会被这扇雕花木门吞进去。

天元终于在一旁华丽地笑出声。

“富冈啊富冈,”他华丽地摇了摇脑袋,端出一副情场老手的做派,“你这是干嘛?人家夏野是来执行任务的,又不是来……”他刻意拉长了尾音,留下一段心照不宣的空白。

义勇终于偏过头。那眼神极冷,像是要直接拔刀削了天元的脑袋。

“她不去。”

天元挑高半边眉毛,兴致更浓:“理由?”

义勇闭紧了嘴。他怎么说?说她不能在这种地方待着?说这满街男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干净?他长不出这张解释的嘴。

天元大笑两声,上前毫不客气地在初来肩头拍了一记:“夏野,你先回避一下,我和富冈聊聊。”

初来刚想往旁边挪两步,手腕上的力道却纹丝不动。义勇根本没打算放人。她顶着眼角那道惹眼的红色眼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能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罚站。

天元无奈地叹了声,收敛起玩世不恭,正色走到义勇身前。

“富冈,”他压低声音,“你知道这次任务有多重要吗?”

义勇没说话。

“你知道我老婆们都在里面,需要人接应吗?”

义勇依旧缄默不语,只是咬紧了牙关。

“你知道她——你身边这位——”天元指了指初来,“是整个鬼杀队最合适的人选吗?”

义勇终于动了动干涩的唇瓣,吐出硬邦邦的两个字:“换人。”

天元眉眼间也压下冷意,“换谁?你?”

义勇再次陷入沉默。

天元的目光往下扫,落在义勇那只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的手上,又掠过他紧绷的下颌。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他宇髓天元是谁?拥有三个老婆的祭典之神。冰块脸底下那点藏得极深的、几乎算是仓皇失措的东西,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

“富冈,”天元直起身,用三个人都能听见的语调说,“夏野就是去执行个任务,不会有事。我老婆们都在里面,互相有个照应。而且她身手好,你比我清楚。”

义勇不置可否,只是下意识地更收紧指骨。

天元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固执模样,一副“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了然,华丽地耸了耸肩:“行吧,你自己问她。她要是愿意跟你走,我不拦。”

义勇看向初来。

初来安静地站在灯影交错的街角。她看着义勇狼狈的模样,想起方才他眼里那团快要把理智烧干的火。

“义勇先生,”她轻声开口,“您怎么了?”

义勇久久没有回话。久到初来开始忧心他是不是奔波过度不舒服,久到周围的脂粉喧嚣都变得遥远,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三人,与这扇斑驳的雕花木门。

他终于动了动唇。

“游郭,”他吐出这两个字,像是在吐什么扎嘴的钉子,“不是好地方。”

在这简短得几近贫乏的几个字里,初来忽然明白了。

看着他喘着粗气、狼狈不堪地站在自己面前,只为了把她从这扇门前拽走。

“您是……担心我吗?”她问。

义勇没吭声。但肉眼可见的,一染薄红从他汗湿的耳根洇了出来,迅速蔓延至冷硬的脸侧,又烧至脖颈。那绯色,像是方才眼底那团烈火的余烬,将他烧得无处遁形。

初来看着面前的突兀的红晕,心底被风吹开的缝隙里,忽然涌进了一股极暖的水流,淌得到处都是。

“义勇先生,”她的声音也沾上涌出的温暖,“我知道您的担心,但这是任务,我需要去。”

“而且音柱大人三位夫人都在里面,我会小心的。”她柔声宽慰着,声音愈发坚定,“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她们。您就……”

她顿住话音,回想起不久前那个夏祭的夜晚,绚烂的烟花下,她也是这般轻轻扯动着他的羽织袖口。只不过这一次,她借着被他攥住的力道,带着丝隐秘的眷恋,晃了晃他的手腕。

“您就别担心了。”

义勇垂下眼。她脸上涂着荒诞的厚重脂粉,可眼角的笑意,还是那个在院子里练刀的初来。她依旧眼底藏星,像一捧清冽的泉水,把胸口烧了一路的狂火忽然浇歇了。

紧扣着她手腕的手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掌心缓缓滑落,却并未彻底抽离,而是顺势下滑,不由分说地将她微凉的手心严丝合缝地裹进自己的手里。力道不再蛮横,透着静水流深的执拗。

天元靠在廊柱上看着这出黏糊糊的默剧,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全场最华丽的祭典之神,此刻杵在这里活像个极其煞风景的木桩子。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强行找回自己的华丽地位,“差不多行了,到底去不去?”

初来刚要应声,义勇却先一步截断了她的话音。

“去。”

初来微怔,天元也略感诧异地挑了挑眉。

义勇没理会天元,还没褪去血丝的深蓝眼眸僵僵盯着初来,视线沉甸甸的,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模样刻进眼底。他不再废话,反手将背上那个被汗水洇湿了一小块的包袱解下来,一把塞进初来怀里。

包袱打着个极其别扭的死结,里面鼓囊囊的,粗糙的棉布上甚至还残留着他贴身背了一路的滚烫体温。

换洗的衣服。”义勇喉结滚了滚,“你落在家里的。”

初来抱着这个不怎么华丽的包袱愣在原地,熟悉的气息混合着他身上的汗水味沁入鼻腔。她被拽走得太急,双手空空,什么都没带。

家里。

他脱口而出的,不是冷冰冰的“你落在水柱宅邸的”,也不是“落在我那儿的”。“家里”,就好像那扇总是供着几朵野花、为她留着灯的木门,在不知不觉的岁月更迭中,早已经成了她理所应当的归处。

“义勇先生……”

“五天。”义勇哑声打断了她的呢喃,干涸的声线虽不复清亮,却已重拾起往日的沉稳与不容抗拒,“五天后,我来接你回去。”

他硬生生咽下对这片花柳之地所有的厌恶,因为她的坚持,把底线退让到了极致。那些说不出口的牵肠挂肚,连同丝一极其不合时宜的窘迫,全烧在耳根那抹还没褪干净的绯红里,直白地摊在她的面前。

初来看着他,终是忍不住笑了。

那点即将面对未知恶鬼的紧张,在这带着汗水的包袱和这句笨拙的承诺里,化得一干二净。她把包袱往怀里用力揽了揽,眉眼弯出柔软的弧度,连带着声音也软了下来。

“好。”

第六日的晨光微破,吉原浓腻的脂粉味被清晨的冷空气压了下去,整条街还在沉睡,义勇已经准时踩在了游郭的浮华石板上。

初来轻快地迈出千和屋的门槛。她洗净了脸上厚重发干的白粉,拆了满头累赘的珠翠,换上了他那天胡乱塞进包袱里的常服。清爽地往那儿一站,晨曦落在她的肩头,整个人透着股干净的暖意。

撞见那个静候在晨雾里的身影时,她唇角的弧度瞬间就扬了起来。

“义勇先生!”

义勇在她面前站定,不动声色地从她的发顶一路扫到鞋尖,确认没有闻到任何血腥味,没缺胳膊少腿,绷紧了一早上的脊背才终于松下来。他略微颔首,算是接住了她溢于言表的雀跃。

“走吧。”

初来眉眼弯弯,正要跟上他的脚步,身后却阴魂不散地响起了天元的声音。

“喂喂喂,这就走了?不跟我打个招呼?”

初来回头,只见天元抱着双臂闲靠在门柱上,写满华丽二字的脸上挂着一副“果不其然”的无语神情。

“音柱大人,谢谢您这几日的照顾。”初来笑着挥了挥手,比此刻的晨光还要明晃几分。

天元踱步上前,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富冈,你这人平时不说话,一发疯是真要命。那天你追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要拔刀切了我。”

义勇冷淡地斜睨了他一眼,没搭腔。不过眼底那股子要杀人的戾气确实早已消融。

天元倒也浑不在意,大剌剌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端起前辈的架子:“行了,人好好的,带走吧。任务华丽完成一半,多亏了我老婆们和夏野。”

初来在一旁顺口接话:“音柱大人,下次有任务还可以找我!”

“找你?”天元闻言,一侧眉毛高高挑起,目光促狭地往她身侧的富冈脸上一扫,笑得极度欠揍,“那我得先问问这位同不同意。”

义勇眉心一跳,转过头冷冷地警告了天元一眼,随后手掌便毫不客气地扣住初来的手腕,指节收紧。

“走了。”

天元驻足在晨雾中,看着两道并肩远去的身影。一个挺得笔直,却全没了平时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死气沉沉;另一个看似被强硬地牵着,步子却轻快得像是要去春游。

须磨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好奇地探头:“天元大人,您笑什么呀?”

天元收回视线,张开双臂将她揽过。

“没什么,”他摸了摸下巴,“就是觉得,冰块吃起醋来的动静,真是相当华丽啊。”

归途山路上,两人的步调出奇地慢。

自打出了吉原的界碑,义勇那只手就一直圈在初来腕骨上,再没松开过。粗糙薄茧压着她的皮肤,干燥又温热,源源不断地把体温渡过来,熨平了初来这几天在游郭沾染的焦躁。她也不去挣,就这么任由他固执地攥着。

林间细碎的日影在脚下晃动。走了一段路,初来忽然微微偏头,轻声打破了安静:“义勇先生,您那天为什么这么生气?”

义勇的步子微微顿了一下。他本就不喜欢说话,更不知道该怎么把那种“心直直往下坠、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后怕翻译成人类的语言。

他干巴巴地憋出三个字:“……没生气。”

“有生气。”初来盯着他的侧脸,笃定地说,“您的眼睛里有火。”

义勇再度闭了嘴。他确实觉得心头火起,但那火不是因为愤怒。

初来动了动被他攥着的那只手,指尖微蜷,像是安抚大型猫科动物一样,轻轻挠了挠他手腕内侧敏感的皮肤。

“是因为游郭那种地方……不好吗?”她试探着问。

隔了几秒,初来看到义勇闷闷地点了点头。

初来噗嗤一声笑了。笑声干干净净,没有半点阴霾:“所以……义勇先生还是在担心我。”

义勇耳根一热,飞快瞥了她一眼,又立刻把视线砸向正前方的土路,脚下的步子猛地加快。

初来被他猛地一拽,踉跄了两步,却生不起气,反而跟在他后头压着嗓子笑个不停。

阳光透过树冠,把两人交叠的背影晕成一团暖黄色。

“义勇先生。”

“嗯。”

“这一路,辛苦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初来用那只没被禁锢的左手,大着胆子伸出食指和拇指,轻巧地捏住了他另一侧垂在身侧的指尖。

只是一刹那的相触,指腹的软肉轻轻蹭过他指尖的薄茧。快得像蜻蜓点水,可触感却像是一道极微弱的静电,倏地钻透了肌理,顺着指尖的神经末梢一路麻到了小臂。

义勇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卡壳了,连呼吸都滞了半拍。他呆愣愣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残留着酥麻感的指尖,又转头看向身侧眉眼弯弯的女孩。再迈步时,动作里透着股同手同脚的僵硬,步频不知不觉间慢得像是在挪。

初来就着紧握的手扯了扯他,眼底闪过一星狡黠:“我们快走吧,天快黑了。”

山里的天,果然暗得极快。

两人并肩走在暮色四合的幽径上。初来看着前方的路,忽然又抛出一句:“下次再有这种任务,我还去。”

腕上的力道骤然收紧。

“不过,”初来转头,看着他抿紧的唇角补充道,“我会提前告诉义勇先生。”

月白的光落在她的脸上,眼角的柔软和嘴角的俏皮都照得清清楚楚。喉结滚了滚,义勇忽然觉得,不管是拔刀时毫不退缩的她,上药时温声宽慰的她,还是现在故意捉弄的她,都是让他移不开眼的样子。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月轮升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边缘逐渐交叠,彻底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哪一道是他的,哪一道是她的。

就像以后的日子,也再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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