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鬼灭乙女]山雨初歇 > 第25章 山雨歇

第25章 山雨歇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从锻刀村出来,两人又走过许多地方。

曾为斩鬼而短暂停留的小镇,如今已是街市喧嚣;深藏山间的古老神社,风铃在檐下摇曳出清脆的声响,只余岁月静好。他们走得很慢,走走停停,又过了十数日,当水柱宅邸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近乡情怯的复杂心绪悄然涌上初来心头。

站在玄关处,初来松松扫过屋内熟悉的陈设,心底忽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恍惚。明明离开了这么久,屋子里的一切却仿佛被封印在了他们离开的那一天,不曾有分毫改变。可她又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完全不同了。

她换下沾染尘土的鞋袜,赤脚踩在木地板上,一步步往里走,四处打量着。临行前她亲手插在粗陶罐里的野花,早已被抽干了水分,枯萎成脆弱的暗色,垂着头,无声诉说着时间的流逝。月光透过沾了灰的窗格,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照亮了那些她曾亲手擦拭、摆弄过的角落,每一处都残留着她的气息。

环绕一圈后,初来走到廊下屈膝坐定。庭院外,是那片沉寂了千年的幽深竹林。

义勇在她身侧坐下,将一杯刚沏好的、散发着白气的热茶塞进她微凉的掌心里。

两人就这么并肩静坐着,任凭时间在默然中流淌,谁也没有先开口打破这份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初来觉得自己的思绪都快要融化在庭院的风里时,她才忽然开了口,嗓音轻得有些飘忽。

“义勇。”

“嗯。”

“我小时候,家里很小。”

义勇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安静地聆听。

“特别小,”初来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下那个局促的轮廓,“你见过的,就那么两间屋子,刚好够我们一家四口住。我那时候总觉得挤得慌,天天盼着长大,想着以后一定要住进一栋大大的房子里。”

她停顿了一下,眼底泛起一层属于遥远旧时光的薄雾。

“后来父亲和哥哥不在了,家里只剩下我和母亲。屋子还是那个屋子,可一下子就空旷了好多。那时候我才明白,原来房子的大小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住着什么人。”

义勇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视线投向前方的竹影,仿佛怕自己眼底的情绪会惊扰到她。

“再后来,母亲也不在了。加入鬼杀队后,我一个人回去过一次,推开门的时候,看着那些空荡荡的屋子,忽然就不知道脚该往哪儿迈了。……那是我的家啊,我却不知道自己该走向哪里。”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上。

“被师傅救下后,我在风柱宅邸住了下来。师傅虽然看上去凶巴巴的,但对我很好,教我风之呼吸,给我单独的房间,给我吃给我用的,什么都是最好的,什么都不缺,可是……”

她的声音再次滞住,咽喉里泛起难以言喻的酸涩。

“可是每次我推开自己房门走进去的时候,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不是师傅不好,是我知道,这不是我的家,我只是暂时借住在别人屋子里。”

义勇转头凝望着她。少女的羽睫不受控地轻颤着,触及到心底最深处的痛楚,唇瓣正隐隐透白。深藏多年的、如无根浮萍般的孤独与凄惶,此刻却直白地铺在他面前。

这打乱了义勇原本筹谋好的一切。

他本想选五日后那个天气晴朗的日子去风柱宅邸,让不死川收下厚礼与纳帖后再向奉上这句承诺。可现在他不想等下去了,这些繁琐的礼节在她安心面前,根本抵不上分毫。

“现在呢?”义勇忽然问。

初来茫然地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现在,”义勇重复道,目光拨开她的不安,直直越进她的眼底,“这里呢?”

——现在,这里是你的家吗?

她张了张嘴,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她想起这些天他们一起走过的路,他耐心地陪她寻访每一个她想去的地方,想起温泉中带着水汽的、让她心跳失控的吻,他看她时一直安静又包容的目光,想起这间屋子里每一处沾染着她气息的角落……她想说很多很多,可所有话都堵在一起,挤得她眼眶发酸。

“我……”

“你愿意和我成婚吗?”

尚未成型的话语,被他这句突如其来的询问,生生截断在了喉咙里。

初来倏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嘴唇还保持着方才没说完的口型,整个人仿佛被施了血鬼术僵在原地。

风穿过竹林,卷起漫天连绵轻响。那些声音在她的世界里迅速远去,只剩下他的余音在耳边反复回响,震得她神魂发懵。

他说什么?

他说……和他成婚?

她用力眨了眨眼,几乎要以为是不是这几日舟车劳顿而生出了幻听。可他脸上的神情是那样郑重,眼眸宛如两汪最澄澈的海,容得下她的惊愕与无措,以及一切答案。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和我成婚。”义勇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是他惯常的平静。可初来敏锐地听出他在紧张,每个字都像是从心海深处,一个一个涌出来,泛着连绵的波纹。

“余生太长,我一个人走不完。”

初来呆呆地看着他,酸涩的液体瞬间模糊了视线。眼前的人从来都不怎么会表达自己感情,一直以来,都是她在一腔热血地靠近,用尽全力去焐热他。可现在,他这么直接地把最重要的话说了出来,猝不及防地将他整颗心、连同漫长的余生,朴实地,笨拙地,一并捧到她面前。

“你怎么突然……”

“不是突然,”义勇的视线没有移开半寸,“想了很久。”

初来彻底愣住。

所以,在那些她以为只是闲看落花的路程中,在他那些长久而沉默的注视里,他竟然一直在筹谋着他们的未来?

她猛然想起在那个狭窄客栈的清晨,醒来时他凝视着她的眼神。那时她只当他在发呆,如今才后知后觉地恍然,那片深不见底的蔚蓝里,原来早就藏满了这样一份独与她的心誓。

“你刚才说,不知道往哪儿走。”

初来怔怔地看着他,胸腔里的心跳早已失了律,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现在知道了。”义勇伸出手,宽厚的手掌在她面前摊开,“往这走。”

初来低下头,视线穿过朦胧的泪汩,落在那只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和掌心布满了厚厚的、在无数次挥刀中磨砺出的粗茧。就是这只手,斩杀过无数恶鬼,也曾在她最需要力量的时候,无数次紧握住她,将她从黑夜中拉回人间。

滚烫的东西一颗颗落下来,砸在衣襟上,洇开一圈深色的水痕。仿佛是将她这些年含血咽下的死生,悉数化作这场迟来的山雨,落在了这方名为归处的寸土之上。初来颤抖着抬起手,埋进他的掌心。

“我愿意。”几个字黏着哭腔,又混着笑,从喉咙里滚出来糊成一团,却重重砸在两人心上。

“我愿意的。”

义勇看着她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漾开,渐渐漫延至整张脸庞,笑得温和又舒展。他收拢手指,将她的手圈在掌心,再一根一根地,将自己的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间,十指相缠,再无间隙。

初来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和他一起看着慢慢升高的明月。

月光很亮,清辉如水般倾泻而下,将整座幽静的院落照得清清楚楚。可它照得最亮的,是她心里藏了一路的东西——不敢说出口的渴望,以为等不到的明天,在数个深夜里反复咀嚼又咽下去的怅惘……它们一直在那儿,朦朦胧胧的,像一团化不开的雾,她看不清也说不清,只是任由它们沉沉地压着,压了那么多年。

雾散了。夜风穿过庭院,带起竹叶细碎的沙沙声,也将周遭氤氲的夜雾悄然吹开。原本笼在四周的朦胧水汽渐渐变薄,草木舒展的轮廓在清辉下变得分外清晰,连廊下那条曾显得幽暗曲折的小径,此刻也被照得坦荡而明亮。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人,他也在看月亮。月光落在脸上,把平时那副冷清的样子都染和了。初来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月亮。

“义勇。”初来轻声唤他,声音带着哭后的些许沙哑。

“嗯。”

“你知道吗,这些天我们走了那么多地方,看了那么多风景,但我最喜欢的,还是这里。”

义勇低下头,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这里,”声音里带着满足的喟叹,“有竹林,有月光,有你。”

义勇将人往自己身边拢了拢,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仿佛这个姿势本身就是最安心的回应。

初来抬起头,痴痴地看着天边皓月。皎洁的月光落在她眼睛里,泛着澄澈的水光,像揉碎了漫天星辰,又像是有什么柔软的情愫在里面轻轻摇晃,随时都要倾泻而出。

他描摹着她的眉眼,唇畔泛起她最熟悉温和的笑意。

“月亮很圆,很好看。”他说着,将额头贴上她的,鼻尖轻轻碰在一起,交缠着呼吸。

初来顺着他的话意望去,头顶的月亮又升高了些,确实是圆圆满满的一轮,静悬中天。

十分好月,近照人圆。

婚礼的日子,最终定在了两个月后。

婚期一敲定,初来便彻底忙碌起来。其实她也说不清具体在忙些什么,只觉得有千头万绪的琐事等着去操持。宾客的请柬需手书,宴席的坐垫要新制,廊下得添置喜庆的红灯笼,婚宴的菜式与酒水更要反复斟酌。她每天在宅邸里进进出出,一会儿在纸上添上一笔,一会儿又恍然想起什么遗漏,生怕有半点不周全。

不过,真正落到实处去做的,大半还是义勇。

请柬讲究亲笔手书,可初来的右手从决战后便使不上力气,左手虽练了些时日,落笔依旧歪歪扭扭。她对着那张墨迹斑驳的字条发了一会儿呆,正琢磨着要不要再多练两张,义勇已经走到身侧从她指间抽走毛笔,在砚台里重新蘸了墨,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字迹遒劲挺拔。

初来又想去帮忙挂灯笼,刚把木梯从后院搬出来,义勇的眉头便微微蹙起。他看了看她落下旧伤的腿,没再多言,径直接过梯子稳稳架好,踩着横木攀上去,再低头望向她。初来便站在下面仰着头比划:“左边一点……再稍微高一点,对对对,就是这里!”她指挥得鼻尖都冒了汗,他便安静地依言照做,偶尔低低地“嗯”上一声,将她这些雀跃的期冀照单全收。

待请柬的底单全部写好,两人便凑在矮桌前,商量起赴宴的宾客名单。初来咬着笔杆,对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犯起了愁。

炭治郎和祢豆子自不必说,善逸和伊之助一并捎上。师傅他们不死川俩兄弟、忍小姐、蜜璃、伊黑先生……这些昔日同生共死的同僚绝不能落下。杏寿郎大哥、行冥大哥、无一郎、天元大人和他那三位夫人也都添了上去。鳞泷老师当然要请,村田也得算一个,还有蝶屋小兰那几个小姑娘……初来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番,零零总总已经二十多位了。

她悄悄抬眼偷觑义勇。他正低头端详着那份长长的名单,神色虽然平和,但初来心里总记着他从前那副不喜欢喧闹的性子。

“就这些吧?再多我怕忙不过来。”初来拿笔端轻轻抵着脸颊,试探着问了一句。

义勇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她眼底藏着的小心翼翼,没有多说什么,顺从地点了点头:“好。都依你。”

初来暗自松了口气,把名单仔细折好收起。其实她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把决战时结识的那些队士也一并请来,可想想还是算了,人太多了,义勇肯定会不自在;况且,人家也未必愿意大老远来凑这份热闹。

谁知没过几日,鎹鸦便晃晃悠悠地飞了回来,背上驮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袱,看着比它整个身子还要大上一圈,压得它在半空飞得歪歪斜斜,落地时险些一头栽进院角的草丛里。初来赶忙跑过去替它解下包袱,日和顿时如释重负地瘫在廊板上,哑着嗓子长叫了一声。

初来解开布袱,里头竟全是在无限城大战中被她护在身后的那些年轻队士们寄来的信笺。她将信一封封拆开,字里行间满是诚挚的祝祷,还有几位在信末小心翼翼地探问:夏野前辈,可以来参加您的婚礼吗?

捧着那些信纸,初来只觉心口一阵发热。她不由自主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询问望向身侧的义勇。

义勇安静地陪她读完了信,看着她眼底满是欣喜,温和地开口:“把他们也都请来吧。”

初来愣了愣:“人会不会太多了?”

“你的婚礼。”他的声音清润平稳,不掩纵容,“你说了算。”

“是我们的婚礼。”初来立刻出声纠正,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执拗。

义勇见她较真的模样,眼底不自觉漾开笑意。

“嗯,我们的婚礼。”

临近婚期的前几日,偏逢连绵的秋雨。

初来每日都要在廊下站上许久,望着天际那层灰蒙蒙、仿佛永远化不开的云霭,眉间的忧色越攒越深。时值秋末,落雨很正常。可她仍旧忍不住在心底反反复复地祈盼着——婚礼那天,这雨可千万别下啊!

见她终日对着雨幕长吁短叹,义勇试图安慰她:“下雨也没关系。”

“有关系!”初来立刻转过头去,“我想让大家在院子里宽宽敞敞地坐着,想看天晴。”

义勇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我查过黄历。”

初来一怔:“什么?”

“婚礼那天,”义勇顺着她的视线望向连绵的雨丝,声音也染上一丝缠绵,“宜出行,宜嫁娶,宜……天晴。”

初来眨了眨眼,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人在说什么。等回过味来,她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还查这个?”

义勇没有答话,只是转过头看着她,眼角漾起温润的笑意。

婚礼前一日,细雨依旧淅淅沥沥,丝毫不见要停歇的迹象。

“看样子明天还要下……只能把宴席挪到屋里了。”初来有些无奈地说。

“嗯。”义勇低声应着,转身从木柜里翻出一条干爽的毛巾递过去,“别着凉。”

初来随意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听着窗外淅淅沥沥不绝于耳的山雨绵音,浮躁的心绪却平复了下来:“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下雨天,大家热热闹闹地挤在屋里,肩并着肩,应该也挺有意思。”

义勇注视着她,目光静静地在她带笑的眉眼上停留了片刻,“你一直都喜欢热闹。”

“嗯?”

“在队里也是。”他的声音舒缓,好似在说一件关注了很久的事,“每次任务结束,你都要拉着人说好久的话。和甘露寺说,和胡蝶说,和那些年轻队士说……和我说。”

初来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忍不住小声嘟囔:“那不是……好久没见嘛。”

“所以明天,会有很多人来。”

初来将毛巾搁到一旁,抬起头望向他。

“炭治郎他们,不死川,鳞泷老师,还有那些队士。”他一个个数着,“都会来陪你。”

熟悉的名字从他口中说出,一个个落在她心上,仿佛在阴雨连绵的暗室里,接连点亮了一盏盏温热的烛火。

他刻意用了“陪你”而不是“来观礼”,来告诉她:明天会有很多人来,你不会一个人,所以不用担心什么。

初来望进他煦如春山的眼眸,明快地笑了起来。

“不管明天下不下雨,我们都要成婚!”

婚礼这日,天还没亮透,初来就醒了。

她轻轻推开窗,夹杂着水汽的凉风扑面而来,外面依旧下着小雨。雨声细细密密地落在屋檐和院中青石板上,劈啪作响。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满是雨水洗涤过的草木清香,清新又干净。

天元和他的三位妻子是第一批登门的客人。四个人撑着颜色各异的油纸伞走进院子,天元有些嫌弃地掸了掸衣摆:“这雨也太不华丽了!”。雏鹤手里提着精致的包袱,说是给初来备下的新婚贺礼,槙於和须磨则跟她身后。须磨一进门就按捺不住性子,跑着凑到初来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激动道:“初来,你今天就放心交给我吧,保准让你成为最美丽的新娘!”

“笨蛋急什么!”槙於大步走过来,一把拽住咋咋呼呼的须磨,“先让人家把衣服换好再说!”

三个人围着初来进了屋,开始帮她换上工序繁复的纯白“白无垢”。衣物一层叠着一层,每一层都承载着不同的寓意,虽繁琐,却又庄重无比。雏鹤的动作娴熟利落,显然对这些流程十分精通;槙於则在一旁细心地递送各种配饰;须磨瞪大了眼睛,负责在一旁东瞧西看,生怕漏了哪里没整理好,简直比新娘本人还要紧张。

替她打理发髻时,须磨凑到初来耳边,小声分享起自己的经验:“我嫁给天元大人那天也是这样,紧张得手一直抖个不停。”

槙於在旁边听见了,毫不留情地轻哼一声,当场拆穿:“你哪里是紧张,分明是兴奋得发抖。”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