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却在半空强行顿住,然后一点点攥紧,指节泛白,骨节分明的手背上绷起淡淡的青筋。
没有声音,却让人清晰地感受到他内心的崩塌与重建。
良久,他薄唇轻启,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穿透骨髓的冷寂与自嘲:
“我以为,我在主持公道……”
台词很短,只有一句话。
可苏宴的语气,却压着千钧重量。
温和,沙哑,克制,又藏着一丝濒临崩溃的颤音。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带着痛,带着无人理解的孤独。
下一秒,他眼底所有情绪骤然收敛。
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痛苦、自责、绝望尽数褪去,重新被冰冷的理智覆盖,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礼貌,又残忍。
“……原来,我也只是个刽子手。”
最后一个字落下。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导演王承猛地坐直身体,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编剧更是手里的笔都掉在了桌上,浑然不觉。
整个试镜间,只剩下所有人急促的呼吸声。
没有人想到。
那个全网唾骂、耍大牌、无演技的废物苏宴,竟然能把沈知意演到这种地步。
不是演。
是附体。
是活生生的沈知意,站在了他们面前。
一秒天堂,一秒地狱。
情绪转换毫无痕迹,眼神层次丰富到极致,台词功底更是远超圈内一众流量小生。
这真的是那个闹得满城风雨的糊咖?
半晌,导演才猛地回过神,喉咙滚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震惊。
而一直坐在侧边,全程面无表情的江屹,终于有了动静。
他原本随意搭在椅背上的手,缓缓收了回来,指尖交叉,放在桌前,深邃如寒潭的目光,牢牢锁在苏宴身上。
视线锐利,冰冷,带着审视,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与兴趣。
从试镜开始到现在,他见过几十个演员。
有人用力过猛,演成了变态疯子;有人表情浮夸,流于表面;有人气质不符,完全不贴脸。
只有苏宴。
精准。
克制。
入骨。
把沈知意的矛盾、复杂、阴冷与温柔,揉进了骨血里。
这个男人,和外界传言的,完全不一样。
黑红皮囊之下,藏着一副堪称妖孽的演技骨相,和一颗沉稳到可怕的心。
江屹薄唇微启,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威压,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全场每一个人耳中:
“角色,定了。”
简单三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却一锤定音。
导演瞬间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是是是!江总说得对!苏宴,沈知意就是你了!”
苏宴微微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腹黑笑意。
第一步,成了。
他抬眼,目光恰好与江屹在空中相撞。
男人的眼神深邃冷冽,带着探究与占有欲,强势而霸道,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苏宴没有躲闪,平静回望,不卑不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