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镜等候区狭小逼仄,空气里弥漫着紧张与压抑。
几个前来试镜沈知意的男演员凑在一起低声交谈,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嘲讽,目光时不时扫过独自坐在角落的苏宴,毫不掩饰打量的恶意。
“那不是最近全网黑的苏宴吗?他居然也敢来试镜?”
“真是脸皮够厚,耍大牌闹崩资源,现在沦落到抢小成本网剧的男三了?”
“沈知意这个角色多难啊,他一个唱跳废物,怕是连台词都读不顺吧,等会儿肯定要闹笑话。”
“我看他就是来蹭镜头的,反正黑红也是红,巴不得再上一次热搜被人骂。”
议论声不大不小,恰好能飘进苏宴耳朵里。
换做原主,此刻恐怕早已脸色涨红,要么暴怒起身争执,要么局促不安地缩在原地。
但苏宴只是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剧本边缘,仿佛周遭的一切嘲讽与冷眼都与他无关。
他在入戏。
从拿到角色信息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脑海里反复拆解沈知意这个人物。
三十岁,顶尖律所合伙人,外表温文尔雅,待人谦和,永远西装革履,一丝不苟。背地里,他是游走在法律灰色地带的操控者,冷静、偏执、心思缜密,为了心中的“正义”,不惜用极端手段布局,双手沾满看不见的鲜血。
这个角色,最核心的特质不是坏,是克制下的疯魔,温和里的刺骨。
所有的情绪都藏在眼底,所有的算计都掩在礼貌之下,一颦一笑都带着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而这,恰好是苏宴最擅长的领域。
作为曾经深耕人性的悬疑作家,他太懂这种复杂到极致的角色该如何诠释——不是靠嘶吼,不是靠狰狞,而是靠微表情、眼神张力、台词节奏,于细微处,击穿人心。
“下一位,苏宴。”
工作人员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敷衍与不耐。
等候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目光齐刷刷落在苏宴身上,等着看他出丑。
苏宴缓缓站起身。
他换上了林晓准备的深色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形挺拔清瘦。原本苍白颓靡的脸色被他刻意调整过,眉眼间褪去了所有少年气的浮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疏离。
一步,一步,缓步走进试镜间。
试镜间不大,正前方坐着三位评委:导演、编剧,还有一个坐在最侧边、气场格外慑人的男人。
男人坐姿随意却自带威压,一身高定黑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腕间价值不菲的腕表。他眉眼深邃,轮廓冷硬,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霸道气场,哪怕一言不发,也让人下意识心生敬畏。
江屹。
苏宴在记忆里瞬间锁定了这个人的身份。
江氏集团唯一继承人,手握娱乐圈半壁资本,《深渊回响》最大的投资方,同时也是内娱顶流实力派演员,双栖帝王,从无败绩。
也是原主这辈子都遥不可及的存在。
没想到,会在这里,第一次相遇。
苏宴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恢复平静,没有谄媚,没有局促,更没有丝毫怯场,只是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评委老师好,我是苏宴,试镜沈知意。”
声音低沉平稳,咬字清晰,没有半分颤抖,完全不像一个全网黑的糊咖该有的状态。
导演王承皱了皱眉,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苏宴?我知道你,最近热搜上的常客。剧本第三十七场,准备三分钟,开始吧。”
第三十七场。
沈知意得知自己布局牺牲的棋子是无辜之人,独自坐在律师事务所,面对空荡荡的办公室,一场没有对手的独角戏。
没有痛哭,没有嘶吼,只有极致的压抑与自我拉扯。
最难的一场戏。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他们笃定,苏宴绝对演不出来。
三分钟转瞬即逝。
苏宴站在场地中央,缓缓闭上眼。
再睁眼时——
所有人瞳孔骤缩。
刚刚那个冷静有礼的年轻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陷困局、眼底翻涌着痛苦与偏执、却又强行用理智压制的男人。
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前方空无一人的办公桌,仿佛真的看见了自己亲手布下的残局。
眉峰微微蹙起,不是明显的痛苦,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眼底先是一片死寂的漠然,随即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颤动,像是冰冷的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荡开微不可查的涟漪。
那是愧疚。
是自责。
是亲手推开人性底线后,无法回头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