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的余晖被悬云城厚重的城墙切割成细碎的金芒,三人步履匆匆,穿过城外荒芜的碎石地,终于踏入了这座传说中以战魂立城的古老城邦。耳畔的风声里,混杂着愈发清晰的金铁交鸣与嘶吼呐喊,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颤,循着声音望去,斗技场的巨型石质建筑赫然矗立在城邦中央,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吞吐着浓烈的杀伐之气,场内的战斗显然已进入白热化阶段,每一声碰撞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云霆停下脚步,纤细的眉头微蹙,侧耳凝神细听,女子清冷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凝重,望向身旁的温澜,轻声开口:“贝雷特他们,还在斗技场内奋战。”她的目光紧紧锁定斗技场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担忧,战斗的喧嚣隔着厚重的石墙传来,依旧能感受到其中的惨烈与焦灼,每一道声响都像是重锤,敲在人心头。
“战况远比想象中更激烈,厮杀声从未停歇,怕是已经到了生死相搏的关头。”云霆轻叹一声,指尖不自觉地攥紧,她能想象到场内刀光剑影、血流成河的场景,却只能按捺住冲上去的冲动。
温澜闻言,俊朗的脸上满是急切,脚步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语气中满是按捺不住的热血与仗义:“这般激烈的战斗,我们若是能去正面驰援,或许能帮他们分担不少压力,总好过在这里袖手旁观。”他生性直率,见同伴深陷苦战,心中早已按捺不住,恨不得立刻冲入斗技场并肩作战。
云霆转头看向温澜,眼神中带着理解,却又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声音沉稳而理智:“温澜阁下,我深知你的心意,换做是我,也不愿看着同伴孤军奋战。只是眼下,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使命,要奔赴另一片无形的战场,若是此刻冲动行事,反而会耽误全盘计划,辜负更多人。”她清楚,当下的每一步都关乎着贝雷特的过往与众人的未来,容不得半分意气用事。
就在两人对话之际,一直安静跟在身后的啾啾突然动了,小小的身子飘到两人中间,圆溜溜的眼眸里闪烁着细碎的光,语气带着独有的稚嫩与笃定,一遍遍地重复着,声音清脆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里的记忆……已经完整了,把碎片,交给我。”
“记忆归位,碎片集齐,交给我就好。”
云霆与温澜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小心翼翼地将一路收集而来的贝雷特的记忆碎片,轻轻递到了啾啾面前。那些泛着淡淡光晕的碎片,在啾啾的掌心缓缓汇聚,散发出柔和却神圣的光芒。
啾啾捧着完整的记忆碎片,小小的身子微微发亮,稚嫩的声音陡然变得庄重,带着一股穿越时空的力量:“往世过往,由我亲手复现。”
“往世之景,复现乾坤,皆由我掌控。”
“记忆碎片,合而为一,过往云烟,尽数涌现。”
话音落下,啾啾双臂一展,朝着前方虚空轻轻一推,低喝一声:“往世入口,即刻开启!”
刹那间,一道璀璨的光门在三人面前缓缓展开,光门之中,光影流转,古老的城邦轮廓若隐若现,带着厚重的历史气息,与眼前破败的悬云城截然不同,那是属于过往的、鼎盛时期的景象。
云霆望着眼前这道神秘的光门,眼中满是震撼与讶异,轻声呢喃:“这……便是通向往世的大门吗?从未想过,竟真的能以这样的方式,重回那段尘封的岁月。”
“走吧,温澜阁下。”云霆收敛心神,转头看向温澜,眼神坚定,“踏入这里,我们就能真正走进贝雷特的过往,揭开那些深埋在时光里的秘密,这一路的追寻,终于要迎来答案了。”
话音落,两人一兽并肩踏入光门,周身的光影飞速流转,不过瞬息之间,便已然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脚下是平整光滑的青石板路,两旁是高耸巍峨的石质建筑,雕梁画栋间尽是大气磅礴的纹路,街道上行人往来,皆是身姿挺拔、气质刚毅,随处可见手持兵器的战士,整座城邦气势恢宏,处处透着战士之城的威严与壮阔,与现世的破败荒凉判若两地。
云霆站在街道中央,抬眼望着眼前这座繁华而肃穆的城池,轻声感叹:“这就是……悬云城。”她曾在古籍与传说中听过这座城邦的名字,却从未想过,能亲眼见到它鼎盛时的模样,心中满是唏嘘。
“在艾勒格斯尚未闭目沉眠之前,这座城邦,竟是这般繁华壮观,这般气势非凡。”云霆缓缓开口,目光扫过城中的一砖一瓦,感受着这里浓郁的战魂气息,心中感慨万千。
温澜环顾四周,眼中满是惊艳,忍不住出声赞叹:“太壮观了,这才是真正的战士之城,每一处建筑,每一个角落,都透着一股不屈的战魂,远比我们想象中更震撼。”
“战士之城,名不虚传,这份壮观与威严,的确担得起世间的赞誉。”云霆点头附和,随即神色一正,“不过我们不能在此耽搁,首先要做的,便是弄清楚,我们究竟回到了哪个时代,唯有确定时间节点,才能一步步探寻真相。”
“啾啾收集的所有记忆碎片,指向的都是神谕战争的尾声阶段,我们或许可以以此为基点,推断出具体的时期,避免在这陌生的过往中迷失方向。”云霆冷静分析,思绪清晰,她知道,在这未知的往世之中,每一步都需谨慎。
温澜摸了摸鼻尖,脸上露出一丝新奇的微笑,看向云霆说道:“原来这就是穿越时空、重回过往的感觉,既奇妙又有些不真实,仿佛置身于一场真实的梦境之中。”
“确实是前所未有的体验,奇妙之余,更多的是谨慎。”云霆轻声回应,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往来的行人,“悬云城素来以战斗为生,从不是可以闲游闲逛的安逸之地,我们衣着与这里的人格格不入,若是表现得太过显眼,很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暴露身份。”
“我们先在城邦外围悄悄调查一番,不动声色地听听当地人的交谈,从那些只言片语里,总能找到关于这个时代的线索,获取有用的信息。”云霆做出决定,拉着温澜往街边僻静处走去,尽量避开人群的视线。
行走间,云霆望着城中随处可见的战斗痕迹,眼神微微黯淡,轻声自语:“再壮烈的死亡,也从来都不是什么甜美的事,不过是生灵涂炭,徒留悲伤罢了。”她见过太多战争带来的伤痛,深知这份壮观背后,藏着无数人的血泪。
两人缓步前行,在街角处,遇见了一位独自伫立的斗士。他身着破旧的皮质战衣,身姿挺拔却沉默寡言,周身散发着疏离而落寞的气息,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与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云霆与温澜对视一眼,缓缓走上前去,试图与这位斗士搭话。
对方始终沉默着,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没有丝毫回应,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任凭周遭风声掠过,始终不为所动。
云霆微微欠身,语气温和有礼,轻声问道:“这位阁下,您好,打扰了。”
温澜见对方没有反应,便提高了些许声音,依旧带着礼貌,大声说道:“您——好——!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有些事情想向您请教。”
过了许久,那沉默的斗士才缓缓转过头,眼神浑浊而疲惫,声音沙哑干涩,吐出两个字:“何事?”
云霆见他终于开口,心中松了口气,继续问道:“我们途经此地,见斗技场方向热闹非凡,请问阁下,您是前来参加城中的竞技赛事的吗?”
斗士听到“竞赛”二字,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厌烦,低声重复:“竞赛…?”随即摇了摇头,语气淡漠,“不,我对这种毫无意义的争斗,没有半分兴趣。”
云霆微微颔首,又试探着问道:“那莫非,您是为了贝雷特祭典而来?听闻这座城邦,会定期举办祭祀贝雷特的祭典,想必十分盛大。”
谁知这话一出,斗士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语气中满是鄙夷与愤怒,冷冷吐出四个字:“愚蠢至极。”说完,便再次转过头,不再理会两人,重新陷入沉默。
温澜碰了一鼻子灰,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凑近云霆,低声说道:“这个人真是奇怪,问什么都不愿多说,态度还如此冷淡,让人摸不着头脑。”
云霆望着斗士落寞的背影,眼神中带着几分理解,轻声安抚温澜:“不必放在心上,这个年代,正值神谕战争末期,战火连绵,无数人因战争留下了难以愈合的身心创伤,变得沉默、孤僻、愤世嫉俗,他这般模样,想必也是被战争所累,我们多些包容就好。”
两人不再打扰这位沉默的斗士,转身往人群聚集的地方走去,想要从更多人的交谈中,探寻这个时代的信息。不远处的广场上,几位悬云族人正围在一起,情绪激动地交谈着,言语间满是愤慨与担忧,声音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一位面容刚毅、神情愤慨的悬云族人,攥紧了拳头,声音洪亮,满是不屑与怒火:“什么王朝庇护,什么十二神谕庇佑,全都是天大的笑话!不过是懦弱者用来掩饰自己无能的借口罢了!”
“伊格妮丝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那些跟着他逃离悬云城的人,全都愧对我们悬云族人‘魂剑之矛’的名号,他们是耻辱的逃亡者,一辈子都不配再沐浴城邦的荣光,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他越说越激动,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战意与不满,仿佛对逃亡者恨之入骨。
身旁另一位族人,脸上满是担忧与迷茫,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无助:“可你要知道,伊格妮丝是我们悬云城最强大的战士,他的实力与威望,无人能及。如今连他都选择了离开,抛下了这座城邦,我们这些留下的人,还能追随谁?还能依靠谁来守护城邦?”
愤慨的族人听到这话,立刻厉声反驳,眼神坚定:“你休要胡言乱语!煌勒特大人,才是我们悬云城真正的领导者,是城邦的主心骨,他从未倒下,始终坚守在这座城池之中,守护着我们!”
“他更没有放弃唤醒伟大的贝雷特神明,一直在为城邦的未来拼尽全力!只要我们坚定不移地追随在煌勒特大人身边,众志成城,就一定能找回昔日的荣光,让敌人付出代价,用鲜血与征服,重新铸就城邦的辉煌!”他的话语铿锵有力,感染着身边的人,眼中满是对煌勒特的忠诚与对未来的执念。
云霆与温澜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已然有了判断,两人缓步走到一旁,低声交流起来。
云霆望着那些情绪激昂的族人,轻声说道:“看来,这个时代的人们,还不知道旧王煌勒特最终的结局,依旧对他满怀信任与期待,将他视为城邦的唯一希望。”
“煌勒特……”云霆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微微黯淡,“最终,是被煌羽阁下亲手斩杀,这结局,终究是令人唏嘘。”
温澜闻言,眼中满是疑惑,看向云霆问道:“那煌羽阁下,在世人眼中,如同逃兵吗?若是如此,他为何要离开城邦,还要对旧王下手?”
云霆立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眼神中满是对煌羽的认可:“不,我从不认为煌羽阁下的出走,是出于怯懦与贪生怕死。恰恰相反,那是需要莫大勇气才能做出的决定,他的选择,藏着不为人知的苦衷与大义,绝非世人眼中的逃亡。”
“结合这些人的对话,还有记忆碎片的线索,我们所处的时代,已经十分明朗了。”云霆缓缓说道,心中已然理清了脉络,“正是神谕战争的末年,悬云城内部分化严重,人心惶惶。”
两人继续往前行走,不远处传来一阵洪亮的吆喝声,循声望去,只见一位武器商人正站在摊位后,卖力地招揽着客人,摊位上摆满了各式兵器,剑、矛、盾、刀,琳琅满目,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武器商人挺着胸膛,声音洪亮,满脸得意地吆喝着:“上等精铁兵器,件件都是佳品,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这可是咱们悬云城最锋利、最耐用的兵器,错过可就再也找不到了!”
“大工匠哈尔特亲手锻造的角斗利剑、破甲锤矛、坚固圆盾,每一件都是匠心之作,品质绝佳,绝非普通兵器能比!”
“想要在贝雷特祭典上大杀四方,脱颖而出,没有一件趁手的兵器怎么行?快来我这里挑选最上等的兵器,助你在斗技场上所向披靡,斩获荣光!”商人不停地夸赞着自己的货品,热情地招呼着往来行人,可驻足询问的人却寥寥无几,生意显得十分冷清。
温澜看了看冷清的摊位,又看了看卖力吆喝的商人,忍不住低声对云霆说道:“看他吆喝得这么起劲,可生意好像不怎么样啊,根本没什么人愿意光顾。”
武器商人耳尖,听到了温澜的话,却也不恼,依旧满脸堆笑,连忙说道:“我的兵器童叟无欺,品质绝对上乘!生意冷清,要怪就怪城里那些粗野的斗士,有眼无珠,根本不识货,白白糟蹋了好兵器!”
说着,他将目光落在云霆和温澜身上,见两人气质不凡,衣着虽朴素却透着别样的气度,立刻眼前一亮,连忙热情地迎上来:“不过两位一看就和那些粗人不一样,瞧这位公子温润如玉,这位女士气质清雅,定然是来自远方大城邦的名家贵族,见多识广,肯定能识得我这些兵器的好!来来来,我这还有不少珍藏的存货,给两位好好过过眼,保证两位满意!”
温澜闻言,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云霆,眼神中带着询问,显然是在等云霆拿主意。
云霆微微颔首,轻声说道:“无妨,这些兵器的制式与锻造工艺,能帮我们精准判别所处的年代,浅浅浏览一番,或许能找到关键线索,就当是搜集信息了。”
说罢,她看向温澜,眼中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语气中带着几分打趣:“我原本以为,温澜阁下生性热血冲动,若是见到这些兵器,定会忍不住冲动消费,没想到你这般沉稳,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温澜轻笑几声:“我虽喜欢这些兵器,可也知道当下不是时候,一切都听云霆阁下的安排。”
两人缓步走到摊位前,细细打量着各式兵器,却始终没有开口说要买,只是静静观察着。
武器商人等了片刻,见两人只看不买,脸上的热情渐渐褪去,露出些许不耐烦,低声嘟囔道:“呃,只看不问,光瞧着不买,真是浪费我的时间和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