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正月秤旁的暗门缓缓敞开,柔和的时光光晕从门内流淌而出,驱散了大殿内沉寂的阴霾,也吹散了众人心头连日来的焦躁与疲惫。门后并非宽敞的殿宇,而是一节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长梯,阶梯由莹白的岁月玉石雕琢而成,每一级都刻着细密的时光纹路,缓缓向上延伸,隐没在上方朦胧的光雾之中。
长梯两侧没有护栏,虚空之中浮动着细碎的时光光点,偶尔闪过往昔的残影,有岁月三星殿鼎盛时的繁华,有三位岁月神祇相伴的温情,更有魔神被贬谪、独自孤寂的落寞,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幅沧桑的岁月画卷。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悲悯气息,不再是先前的抗拒与刁难,反倒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哀伤,萦绕在鼻尖,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
“终于要到了。”星衍望着绵长的阶梯,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更多的却是凝重,“这长梯的尽头,应该就是岁月之魔神的栖身之地,我们终于能见到她,揭开贝雷特不死之躯的秘密了。”
温澜舒展了一下筋骨,连日来的考验早已让他身心俱疲,却依旧强撑着精神,咬牙说道:“可算走到这一步了,再不见到这位魔神,我都要忘了悬云城的煌羽还在拼命了,希望这次别再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考验了。”
望朔轻轻点头,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轻声叮嘱:“大家小心脚下,这长梯被时光之力包裹,看似平稳,或许暗藏玄机,切勿大意,一步一步稳步前行。”
云霆走在最后,神色始终带着一丝凝重,她能隐约感受到,长梯尽头传来的气息,满是数百年的孤独与委屈,还有化不开的怨恨,那是岁月之魔神深藏心底的情绪,让她忍不住心生共情。
四人依次踏上长梯,脚步轻轻落下,玉石阶梯泛起淡淡的微光,时光纹路随着他们的脚步缓缓流转。阶梯漫长而静谧,只有四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轻轻回荡,没有丝毫声响,唯有虚空里的时光残影,默默诉说着尘封的过往。
越是往上走,空气中的哀伤气息便越是浓郁,云霆的神色也愈发沉重,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岁月之魔神的意识,正随着他们的靠近,渐渐苏醒。
就在众人走到长梯中段,即将抵达顶端时,一道缥缈而虚弱的低语,突然从上方的光雾中传来,穿透层层时光,清晰地落在众人耳畔,依旧是那熟悉的声音,却少了几分先前的固执与嘲讽,多了无尽的悲凉与抗拒。
云霆脚步一顿,立刻凝神聆听,随即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浓浓的哀伤,为众人翻译:“离开……离开这里,不要再靠近了,我不想见到你们,速速离去吧。”
历经重重考验,终于走到此处,众人早已没有回头的余地,星衍停下脚步,抬起头,朝着光雾深处,语气恭敬又坚定,朗声说道:“亚斯塔禄,岁月之魔神阁下,我们历经千难万险,通过层层考验,只为能够拜见您,绝非有意侵扰您的安宁。如今第十三柱魔神贝雷特陷入疯狂,整个世界都将因它的疯狂毁于一旦,凡界万千生灵,都面临灭顶之灾,我们恳求您,伸出援手,助我们渡过此劫!”
他的声音透过光雾,稳稳传向长梯尽头,带着满满的诚意与急切,没有丝毫傲慢,唯有对生灵的悲悯,对危机的焦灼。
话音落下,上方的光雾微微涌动,岁月之魔神的低语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不再虚弱,反而带着撕心裂肺的怨恨与冰冷,字字句句,都透着数百年的痛苦与恨意。云霆闭上双眼,强忍着心神的共鸣,一字一句,将魔神的泣诉翻译出来,每一个字,都沉重得让人心头一颤。
“十二神谕……愤怒,残忍,黑暗的英雄啊……你们这些所谓的神明,向来都是这般伪善。”
“你们追随那受诅咒的神谕,高举正义的旗号,却将我和曾经的同胞们视作猎物,肆意猎杀,毫不留情。”
“你们口口声声说要救世,为了所谓的凡界安宁,却强行抢夺我的神体,将我贬谪至此,剥夺我的一切,任由我在这孤寂的神殿里,承受漫无边际的孤独,数百年如一日,无人问津,无人怜惜。”
“如今走投无路了,才想起来找我?离开吧…立刻离开。即便这个世界会因贝雷特的疯狂破碎,即便万千生灵覆灭,我也不会帮助一群双手沾满我同族鲜血的屠夫,绝不会!”
这番泣血的控诉,让众人瞬间沉默,心头涌起浓浓的愧疚与震撼。他们终于明白,岁月之魔神为何如此抗拒神明,为何百般刁难,原来在她漫长的生命里,曾遭受如此不公的对待,被神明背弃,被剥夺神位与神体,独自困在岁月长河里,守着无尽的孤独与怨恨,这份伤痛,早已刻入骨髓,难以释怀。
温澜攥紧了拳头,原本的急躁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言的沉重,他虽不知昔日的过往,却也能感受到魔神的痛苦,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
望朔神色温和,眼中满是悲悯,轻轻叹了口气,这份跨越数百年的怨恨,绝非三言两语就能化解,想要让她帮忙,更是难如登天。
星衍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心中满是复杂,他知晓昔日神与魔的纷争,却不知岁月之魔神有着这般惨痛的遭遇,可眼下局势紧迫,根本没有时间让他慢慢解释,更没有时间弥补昔日的过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愧疚,语气带着决绝与无奈,缓缓开口,回应着岁月之魔神的怨恨:“……原来如此。的确,昔日的神明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弑杀同族,贬谪无辜,如今我们这些后人,却要前来寻求您的帮助,听上去,是多么伪善的一件事啊。”
“我明白您的恨,理解您的怨,换做是我,历经这般苦难,也绝不会轻易原谅。但抱歉,岁月之魔神阁下,我们真的没有时间了,一分一秒都耽误不起。贝雷特的魂剑已经蓄势待发,随时可能摧毁万赐云京,煌羽还在悬云城以命相搏,若是再拖延下去,一切都晚了。”
“如果平和的交涉无法达成目的,您始终不愿出手相助,那我就只能冒犯,强行取走您的神体,亲自翻看被封存在其中的过往过往,找到破解贝雷特不死之躯的方法。我无意伤害您,可为了万千生灵,我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