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辈子没这么哭过。他妈的,江烬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的时候,他都没这么哭过。但现在他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哭得停不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哭江烬瞒着他写遗书?哭自己差点失去这个人?还是哭那本本子里,一笔一划写下来的那些话——那些江烬怕来不及说的话?
江烬想下床去抱他,但刚动一下,伤口就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只能坐在床上,看着陆沉哭。
“别哭了。”他说,“我还没死呢。”
陆沉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红得厉害,脸上全是泪痕。他看着江烬,一字一字说:“你写这些的时候,手在抖吗?”
江烬愣住了。
他没回答。
陆沉的眼泪又涌出来:“下次手抖的时候,叫我。我握着你的手写。”
江烬看着他,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要是敢死,”陆沉的声音还在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就去找你。不管在哪,我都去找你。”
江烬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伸出手,把陆沉拉进怀里。
“傻瓜。”他的声音闷在陆沉肩头,带着哭腔,“我怎么舍得死。”
陆沉抱着他,不说话。
他只是抱得很紧,很紧。
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
过了很久,陆沉才松开他。
他看着江烬。
“那些遗书,给我。”
江烬愣了一下。
“什么?”
“给我。”陆沉说,“我帮你保管。”
江烬看着他。
“你不撕掉?”
陆沉摇了摇头。
“不撕。”
他看着江烬的眼睛。
“这是你想对我说的话。我留着。但不是现在看。”
他顿了顿。
“等你真的走的那天,再看。”
江烬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陆沉……”
“你听着。”陆沉打断他,“你还要活很久。很久很久。所以这些信,要放很久很久。等到我们头发都白了,牙齿都掉了,走不动了——那时候,再一起看。”
他看着江烬。
“好不好?”
江烬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
他点了点头。
“好。”
那天晚上,陆沉把那本本子收起来。
放在自己随身带的包里。和钱包放在一起,和钥匙放在一起,和那些他每天都带着的东西放在一起。
江烬看着他把本子放进去,忽然问:
“你不怕吗?”
陆沉转过头。
“怕什么?”
江烬沉默了一下。
“怕我真的走。”
陆沉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
他看着江烬。
“怕。”
他的声音很轻。
“怕得要死。”
他握住江烬的手。
“但是江烬,你知道吗?比起怕你走,我更怕的是——你走的时候,我连你最后想说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着江烬的眼睛。
“所以那些信,我要留着。哪怕你走了,我也要知道,你最后想对我说什么。”
江烬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
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反握住陆沉的手。
握得很紧。
那一夜,他们没有再说话。
只是握着彼此的手,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亮得能照见床头柜的抽屉——那里面,原本放着一本写满告别的本子。但现在它不在那里了。它在陆沉的包里,和那些每天都带着的东西放在一起。它不会被打开,也许很久很久都不会被打开。
因为说话的人,还在身边。
还握着彼此的手。
还有明天。
还有很多个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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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