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多。

聊第一次见面，聊第一首歌，聊那些争吵，那些误会，那些伤害，那些和解。

聊到天亮。

天快亮的时候，陆沉忽然坐起来。

“江烬。”

“嗯？”

“如果我醒不过来——”

“闭嘴。”

陆沉打断他。

“你听我说完——”

“我不听。”陆沉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有点哑，“你听着，江烬。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我就把你的歌都烧了。”

江烬笑了。

“那太可惜了。”

“那你就自己回来唱。”

沉默。

月光淡下去，天边开始泛白。

然后江烬说：

“好。”

他伸出手，勾住陆沉的小指。

“拉钩。”

陆沉看着他，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勾住那根手指。

“拉钩。”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护士推门进来。

“江先生，该准备了。”

江烬坐起来，看着陆沉。

陆沉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很久。

然后江烬说：

“等我。”

陆沉点了点头。

“等你。”

江烬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陆沉站在门外，看着那扇门缓缓关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那是江烬写给他的第一首歌的草稿，他一直带在身上。纸张的边缘已经起了毛边，折痕处泛着淡淡的黄。

他撕下一半，在上面写下一行字。

然后把另一半塞回口袋。

“如果……”他没说完。

他把那半张草稿贴在门上。

上面写着：

“江烬，我在外面等你。你不出来，我不走。”

然后他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开始等。

一小时。

两小时。

三小时。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只知道，那盏手术中的红灯，一直亮着。

亮得刺眼。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

不管是什么神，只要能让他活下来，他都信。

他想起江烬说过的话。

“你是我的光。”

“不管发生什么，我信你。”

“等我。”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在酒吧听见江烬唱歌。那天他坐在角落里，台上的那个人闭着眼睛，声音像一把刀，直直插进他心里。他不知道那是谁，他只知道那个声音他忘不掉。

想起那个雨夜，江烬站在工作室门口，浑身湿透，问他：“你这里还招人吗？”

想起他说的“你是我的光”。

想起他说的“下辈子也要找到你”。

他想，如果真有下辈子，他一定要早点找到他。

不让他受那么多苦。

不让他一个人扛那么久。

他想——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盏灯。

还是亮着。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

“江烬……”他喃喃着，“你一定要回来……你一定要……”

不知道过了多久。

监护室里，一个年轻护士盯着屏幕，微微皱眉。

“主任，这个供体的既往病史……好像有点问题。”

主刀医生走过来看了一眼。

“什么问题？”

“捐献者三个月前曾因‘不明原因晕厥’入院，但当时没查出器质性病变。”护士翻着病历，“而且她入院时填的职业是……音乐治疗师。”

医生沉默片刻。

“供体心脏我们做过全面评估，功能完好。既往病史与本次移植无关。”他说，“音乐治疗师怎么了？”

护士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巧。”

病历上那行小字让她莫名不安——

“患者自述：曾参与某音乐治疗实验项目。”

她本想追问，但手术室的门开了。

“准备缝合。”

灯灭了。

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笑容。

“手术很成功。”

陆沉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扶着墙，问：

“他……他怎么样了？”

医生说：

“还在麻醉中。但心脏已经成功移植，各项指标都稳定。只要度过危险期，就没事了。”

陆沉点了点头。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他只能点点头，然后走到病房门口。

隔着玻璃，他看见江烬躺在床上。

身上连着各种仪器，脸上戴着氧气面罩。

但他活着。

他的胸口在起伏。

他还活着。

陆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靠在玻璃上，看着里面的人，轻声说：

“江烬，我等你。”

他不知道江烬能不能听见。

但他知道——

不管等多久，他都等。

夜色从窗外漫进来，把整个走廊染成深蓝。

监护仪器的声音，一下，一下，平稳地响着。

像心跳。

像一首没有写完的歌。

他不知道，此刻另一个城市，一个女孩正站在窗前。

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江烬和陆沉在医院门口牵手离开的背影。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关掉手机。

窗外，夜色降临。

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

像两颗还没熄灭的星。

【第3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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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