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病房对峙

发布会之后，陆沉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三天没出门。

他不敢看手机，不敢看电视，不敢打开任何能看见新闻的东西。

因为他知道，现在全世界都在骂他。

“白眼狼”

“忘恩负义”

“江烬真是瞎了眼”

“亏我之前还觉得他们感情好”

“全是演的，恶心”

他不想看。

他只想躺着，盯着天花板，等时间过去。

等这一切结束。

等江烬好起来。

等他能回去的那一天。

可是天花板盯久了，会变成江烬的脸。

化疗后掉光头发、眼窝深陷、脸色青白的脸。

他想：我不仅毁了他的事业，我还差点毁了他活着的力气。

旁边茶几上放着酒店送来的餐食，他吃了第一口，就再也咽不下去。冷了，硬了，像一块石头堵在喉咙口。

他就那么躺着，睁着眼睛，从天黑到天亮，从天亮到天黑。

眼泪流干了，眼睛干涩得发疼，他只是空洞地睁着，像一具被掏空的壳。

第三天夜里，他闭上眼，全是那个“嗯”。

手指按下去的那一秒，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他想撤回，但手指像被钉住了一样。他想，江烬会不会在屏幕那头等他的解释？等了一夜，等到天亮，等到心冷。

第四天早上，他的手机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陆先生，江先生他……他想见你。”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他怎么样了？”

护士沉默了一下。

“您来了就知道了。”

陆沉挂了电话，冲出酒店。

他开车一路狂奔，闯了不知道多少个红灯。下车的时候腿发软，扶着车门站了好几秒才能迈步。

赶到医院时，他站在病房门口，却不敢进去。

他怕。

怕看见江烬冷漠的眼神。

怕听见他说“你走吧”。

怕自己会崩溃。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久到走廊尽头的护士来来回回走了三趟，都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直到门从里面打开。

护士看见他，愣了一下。

“陆先生？您怎么不进去？”

陆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干涩发紧。

护士叹了口气。

“进去吧。他等了您很久了。”

陆沉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江烬躺在床上，背对着门。

他的背影，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肩胛骨从病号服里凸出来，像两只脆弱的翅膀。被单下面，他的身体瘦得几乎看不出起伏。

陆沉走过去，在床边站定。

“江烬。”

没有回应。

“江烬。”

还是没有回应。

陆沉伸出手，想碰他的肩膀。手在半空中抖得厉害，他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稳住。

手刚碰到，江烬就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陆沉愣住了。

那张脸，比他想象中更憔悴。

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看人的时候，像要把人的灵魂都看穿。

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冷漠。

他看过来的时候，目光像一片深海。不是恨，不是怨，反而像是在看一个走丢了很久、终于被找回来的孩子。

那目光太烫了，烫得陆沉几乎站不住。

他宁愿江烬骂他，打他，恨他。也好过这样，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他。

然后江烬的目光开始移动——从他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落在他皱巴巴、穿反了的袜子，落在他因为三天没怎么吃饭而显得空荡荡的裤腰。

最后，落在他青黑的眼窝上。

那里像被人打了两拳。

江烬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

是心疼。

“你瘦了。”江烬说。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玻璃，沙哑干涩。

陆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你……你不恨我？”

江烬看着他。

“恨你什么？”

“我……我宣布解约……我发那个‘嗯’……我……”

江烬没说话。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按了按陆沉的眼窝。那里青黑一片，他按得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三天没睡了？”他问。

陆沉下意识摇头。

江烬不戳破他。

他只是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陆沉愣住了。

“你知道？”

江烬点了点头。

“苏蔓威胁你了，对不对？”

他看着陆沉的眼睛。

“她用那些照片威胁你。让你离开我。让你宣布解约。”

他看着陆沉的眼睛。

“对不对？”

陆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点了点头。

江烬叹了口气。

“傻瓜。”

他往里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陆沉犹豫了一下。床那么小，他怕挤着江烬。但他太想了，太想靠近这个人了。

他躺了上去。

床很小，两个人躺着确实有点挤。但江烬侧过身，把他圈在怀里，刚刚好。

陆沉把脸埋进江烬的颈窝。他的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有化疗药物残留的苦涩气息。但还有别的——是江烬自己的味道，是很多年前那个踹开出租屋的门、一把抱住他说“天塌下来我顶着”的江烬。

那时候的江烬，意气风发，身体好得能扛起整个世界。

可现在，怀里这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陆沉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他怕自己一松口，就会喊出那句憋了三天的话：江烬，你别死，我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