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他开口,声音比他想象的要平静,“我有话跟你说。”
他跟着医生进了办公室。
十五分钟后,他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手术同意书。
捐心脏的。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江烬的病房门。门是白色的,上面有个小小的玻璃窗,透出里面昏黄的灯光。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江烬躺在床上,已经醒了。
他脸色惨白,像一张揉皱又展开的纸,眼睛底下是更深的青黑,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身上连着各种仪器,监护仪嘀嘀地响着,输液管从床头垂下来,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落进他的血管。
看见陆沉进来,他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陆沉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
椅子是塑料的,很凉。
他坐下的时候,听见自己的骨节咔的一声响。
“醒了?”
江烬点了点头,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陆沉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看着他眼睛底下那片青黑。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这个男人站在会议室门口,浑身都是光;想起他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像盛着一汪春水。
现在他躺在这里,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他伸出手,握住江烬的手。
那只手,终于有了一点温度。
“你知道你刚才吓死我了吗?”他问。
江烬看着他,没说话。但他的眼睛在说话——那里面有愧疚,有心疼,有太多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陆沉的眼泪掉下来。
没有声音,只是眼泪就那么流下来,滑过脸颊,滴在床单上。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一定活着。你骗我。”
江烬看着他,眼眶也红了。那种红从眼角蔓延开来,慢慢洇进眼睛里,让那双眼睛变得湿润、发亮。
他抬起另一只手,那只手还在输液,手背上贴着胶布,能看见青色的血管。他轻轻擦掉陆沉的眼泪,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他。
“对不起。”
他的手凉凉的,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陆沉看着他。
“你跟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他握住江烬的手,握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彼此脉搏的跳动——他的急促慌乱,江烬的缓慢微弱。
“你给我听着,我不许你死。你听到没有?不许死。”
江烬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水,像初冬的阳光,像所有温暖的东西。
“好。”
陆沉靠过去,把脸埋在他肩头。他闻到江烬身上的味道——消毒水、药味,还有一点点属于他自己的、淡淡的气息。他把脸埋在那里,像一只受伤的兽,终于找到了可以躲藏的地方。
“你吓死我了……”他的声音闷着,发抖,“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
江烬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很慢,很轻,一下,一下,像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
陆沉抬起头,看着他。眼泪糊了一脸,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狼狈得不成样子。
“你知道什么?”
江烬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像要把他刻进眼睛里。
“我知道你害怕。知道你不想失去我。知道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
他抬手,碰了碰陆沉的脸。手指沿着他的眉骨滑下来,滑过鼻梁,滑过脸颊,最后停在嘴角。
“我也一样。”
陆沉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
“那你就好好活着。”
江烬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清晨湖面上的薄雾,但里面有光,有温暖,有所有陆沉想要的东西。
“好。好好活着。”
三天后,江烬的情况稳定了。
医生允许他出院,但要定期复查,按时吃药,不能劳累。
出院那天,陆沉去接他。
推开病房的门,江烬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黑色长裤,头发也打理过了,比住院那几天精神了一些。他站在窗边,阳光从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听见开门声,他转过身。
看见陆沉的瞬间,他笑了。
“走吧。”
陆沉站在门口,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的脸色比住院前好了一些,眼睛也有光了。他站在那里,像一个刚从漫长冬天里走出来的人,身上还带着些许寒意,但已经能看见春天的影子。
陆沉走过去,把一件新买的毛衣递给他。
“穿上。外面冷。”
江烬看了一眼——奶白色,软软的,摸上去很暖和。他挑了挑眉。
“这么嫩的颜色?”
“你管它嫩不嫩,暖和就行。”陆沉把毛衣往他手里一塞,“你要是再感冒,我可不管你。”
江烬看着他,眼里有温柔的笑意。那种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漫过眼角,漫过眉梢,让整张脸都柔和起来。
“好。”
他脱下外套,把毛衣套上。奶白色衬得他脸色好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柔软了不少,不像平时那么冷硬。
陆沉看着,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行。”
江烬走过来,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带着惯常的宠溺。
“走吧,回家。”
两人走出住院部大楼。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身上积攒了三天的寒意。天空很蓝,蓝得像洗过一样,有几朵白云慢慢飘过。院子里种着几棵银杏,叶子黄了大半,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陆沉深吸一口气,闻到了外面的味道——不是消毒水,不是药味,是初冬的阳光,混着落叶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点点远处飘来的糖炒栗子的甜香。
“真好。”他说。
江烬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是暖的。
“嗯。”
他们慢慢往外走,脚下的落叶沙沙作响。陆沉侧头看了江烬一眼——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好看的轮廓,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还活着。
他还在我身边。
陆沉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眼眶有点热,但他忍住了。
他们不知道,此刻,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个人正在看着手机上的新闻。
#江烬出院#的热搜下面,有一条不起眼的评论:
“那个假账户,我知道是谁开的。”
发评论的人,ID是一串乱码。
但IP地址显示——
苏氏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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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