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酒店的时候,温漾更困了。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的时候她还勉强撑着,等电梯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往沈延舟身上靠了,肩膀贴着他的手臂,脑袋歪过去,额头抵着他的肩膀,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怎么都抬不起来。
沈延舟一手牵着她,一手拿着房卡,时不时扭头看她一下,嘴角挂着一丝无奈的笑。
她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像是在梦里跟谁生气,又像是在等谁来亲她。
电梯到了,门开了,他牵着她走进去,按了楼层,电梯门合上,镜面里映出两个人的样子,他站得笔直,她挂在他身上,像一棵被藤蔓缠住的树,缠得紧紧的,怎么都不松。
沈延舟低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把那声叹息咽回去了,他松开她的手,弯腰,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温漾的身体腾空的那一瞬间,本能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鼻尖蹭着他的衣领,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她太困了,困到顾不得什么别的了,困到她觉得这个怀抱很稳,稳到她可以放心地把所有的重量都交给他。
她的脸贴着他的脖子,皮肤是温的,脉搏在皮肤下面轻轻地跳,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声音不大,但很稳。
“真好。”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句梦话,从喉咙里飘出来,还没落地就散了。
沈延舟没听清,偏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几乎贴着她的额头。
“什么?”
温漾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像一只找位置的猫,蹭了两下,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角度,不动了。
“有男朋友真好。”她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但还是闷闷的,从他的衣领里传出来,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沈延舟抱着她的手收紧了一点,他没有说话,但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轻地、几乎察觉不到地蹭了一下。
电梯门开了,他抱着她走出去,走廊里铺着地毯,脚步声被吸掉了,安静得像是在水里走路。
找到房间号,刷卡,门锁发出“滴”的一声,他推开门,用脚把门带上,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沈延舟把温漾放在床上,动作很轻,想要给她脱鞋,温漾不太好意思,自己把鞋子蹬掉了。
床很大,被子是白色的,枕头拍了又拍,蓬松得像两团云。
温漾的身体陷进床垫里,弹簧响了一声,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夜里叹了口气。她翻了一圈,从床沿滚到床中间,被子被她的身体带起来,皱成一团,她也不管,就那么趴着,脸埋进枕头里,头发散了一床。
她蹭了两下,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正要沉入那个很深很深的睡眠,忽然意识到什么。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蹭地一下坐起来了。
动作很快,快到像被人按了弹簧,头发炸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脸上带着被子压出来的红印,嘴唇干干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从窝里被揪出来的小猫,懵懵的,呆呆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看着沈延舟。
沈延舟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靠背上,身上只剩下那件黑色的T恤,领口微微松着,露出一截锁骨,他转过身,对上温漾的目光,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大床房。
一张床。
一个枕头挨着另一个枕头,被子铺得整整齐齐,床单是白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暖黄色的光。
床头柜上放着一支玫瑰,插在细长的玻璃瓶里,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温漾的脸红了,一瞬间的、像被人按了开关的红,从脖子开始,一路往上烧,烧到下巴,烧到脸颊,烧到额头,烧到头发根,整个人像是刚从桑拿房里出来,冒着热气。
沈延舟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床垫陷了一点,两个人的重量压在上面,弹簧又响了一声。他看着温漾,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觉得不用说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点无辜,还有一点委屈,像是一个被误会了的人,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不可以吗?”
温漾愣了一秒,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很亮,像是藏了很多东西。
他问她“不可以吗”的时候,嘴角是往下撇的,那种撇不是不高兴,是那种如果你说不可以,我也不会说什么,但我会有点难过的撇。
温漾的心一下子就软了,软到像一块被太阳晒了很久的黄油,边缘开始变得透明,开始往下淌。
她立刻摇头,动作很大,头发随着摇头的动作甩来甩去,有几缕粘在嘴唇上,她也没顾上拨。
“没有没有,”她的声音急急的,像是怕他误会,“我不介意的。”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不介意。
她不介意什么?不介意大床房?不介意和他睡一张床?不介意他把外套脱了、穿着黑色的T恤坐在她面前、问她“不可以吗”的时候嘴角往下撇?
她的脸更红了,红到她自己都觉得烫,红到她想找条缝钻进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绞在一起,绞过来,绞过去,绞得指节发白。
沈延舟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他伸出手,把她粘在嘴唇上的那缕头发拨开,指尖从她的唇角滑过,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一片很薄很脆的叶子,怕用力了会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