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向晚又做梦了。
但她没有梦到向阳,她梦到了妈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家里变得异常干净整齐。妈妈上午打扫一遍,下午打扫一遍,甚至睡觉前也要打扫一遍。
家里的窗帘洗了又洗,床单换了又换,隔三差五地出现一盆开着花的植物。
茉莉花、月季花、小雏菊……
家里好像恢复了生机。
向晚以为是妈妈走出来了,麻木久了,她也愿意开始相信美好的事物了。
她没注意到那天妈妈接了一个电话,眼神空洞地挂掉了电话,又马上恢复了正常。
她没注意到那天晚上妈妈做了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和红烧桂鱼,她自己都忘了自己爱吃这些,只是觉得那天的菜是妈妈的味道,很好吃。
她没注意到第二天妈妈是什么时候出门的,衣柜里少了一条白色裙子,以前向阳总说妈妈穿着最好看的那一条。
直到她看到桌上的纸条,她才注意到这一切,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小晚,银行卡在床头的抽屉里,密码是你的生日。妈妈这辈子对不起你,让你受了太多苦。妈妈也对不起小阳,让她一个人冷冰冰地走了。下辈子,妈妈再还你们。”
向晚颤抖地拿出手机,按下了妈妈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再拨,关机,关机,还是关机。
向晚冲下楼,站在马路上,看着来往的车辆,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她蹲在路边,头发发麻,浑身发抖。
她选择了去报警。她已经没能救下妹妹了,不能再失去妈妈了。
再后来,向晚在派出所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向女士,节哀。”
她挂了电话,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看着对面墙上的标语:“为人民服务”。
我没有妈妈了。
全世界都安静了,安静得就像向阳死去的那一天一样。
妈妈的葬礼很简单。
没有什么人来,应该是向晚没有通知大家,只通知了姨妈和舅舅。外婆年纪大了,舅舅怕她经不住这噩耗,说以后再慢慢说。
向晚站在殡仪馆的报告厅里,看着妈妈的遗像。
照片是在妈妈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的,和银行卡放在一起。向晚记得,这是妈妈四十岁那年生日,在小区门口的照相馆照的。她穿了一件新买的蓝色衬衫,不贵,八十块,她却喜欢得很。
或许她那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向晚醒来了。
梦停在了妈妈的遗像上。后来李秀英大闹殡仪馆的事,向晚并不愿想起。
向晚拿起手机,关闭了飞行模式。她很怕晚上被打扰,毕竟能睡着的时间并不多。
嗡——嗡——嗡——
手机一阵振动,向晚一看,十条未读信息,最近的一条是几分钟前,早上七点,发信息的人是喻时周。
他们之前的对话还停留在昨天。
向晚:“我回趟老家。有事,勿念。”
喻时周:“啊?怎么这么突然?”
“是家里有事吗,需要我陪你去吗?”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报平安。”
“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喻时周一连发了很多条,向晚不知道要怎么回复,只在下火车时报了平安。
向晚:“平安到达,归期未定。”
喻时周:“嗯,平安就好,有事跟我说。”
昨天晚上向晚太累了,所以很早就睡了。喻时周的消息一直从昨晚发到了今天早上。
18:01:“怎么样?家里还好吗?”
“你是回去办事吗?顺不顺利?”
18:31:“你是不是在忙?”
“没事,等你有空了再回我。”
“再忙也要记得吃饭。”
18:45:“我下班了,今天忙了一天。我也没别的事,就是有点想你了。”
19:51:“你怎么关机了?”
“你别吓我,快开机。”
“看到回复好吗?”
7:00:“我在你家楼下,你不下来我不会走的。”
向晚一个惊坐起身,准备打开窗户往楼下看,才想起她昨晚没有住家里,住的是附近的酒店。
酒店离家里不远,大概十分钟的路程。
她连忙穿起外套就往家里跑,一边跑一边打电话。
“向晚,你终于接电话了!”电话那头的喻时周激动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