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倒是在与自己对视。

目光闪烁间，谈羽突然失语。

“我……”也许是察觉到他的失落，叶际然微微蹙眉，“对不起啊……”

谈羽扯扯嘴角，只是笑笑，摇了摇头。

“我也没办法的，只是……”叶际然的脚步凝滞在原地。

谈羽打断他匆匆的解释，继续摇头说道：“没事，去忙吧。”

只不过，他还以为，午休的时间本已经够短了。

没想到相聚还可以更短暂。

只足以一起走一段路、聊一会天、吃几口菜。现实总不及想象半分圆满。

谈羽叉起一片草莓，举到嘴边，一口一口地吃着。

抬眼间，叶际然的背影穿过狭长的走道、出门……

然后到了一个穿着正式的人旁边。

谈羽诧异地眯起眼睛，身体微微前倾，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然而距离已经足够远，远到只能看清那个穿着正式的人好像跟在叶际然身后，远到再也没有然后。

谈羽继续咀嚼的动作。

草莓的汁水在口中蔓延开，他机械地咀嚼着。

在此刻，谈羽才发觉自己对叶际然的七年一无所知。

如果再诚实一些，他似乎对叶际然的九年都一无所知。

他们认识的这九年间，或者是正式熟起来之后，叶际然也很少对谈羽讲高中之外的事情。

换句话说，在谈羽的记忆里，叶际然鲜有表露负面情绪的时刻。

谈羽决定，如果可以，他希望这是今晚的话题。

……

谈羽刚回到公司，部门里的下属就走了过来，说茜姐喊他过去一趟。

闻言谈羽点头说了声“谢谢”，随即往她的办公室走去。

他轻敲两下门，应声进入，“茜姐，你找我？”

“诶，是的，”眼前的人抬头确认一刻，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五月初的国际产业峰会？”

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利索的问句。

谈羽点点头，“我可以去啊，正好带着部门里的新同事一起。”

“同传的话……”茜姐思考了一阵，“那你翻30分钟可以吗？”

“可以的，”谈羽抿抿嘴，“去年主论坛我也去了，30分钟撑一撑问题不大。”

茜姐抬眼笑了笑，“你倒是爱给新人机会。”

“不练哪能行，”谈羽一手插着兜，“和我一起去珠海的小季不错的。”

茜姐在脑内检索一番，“季凡？”

“对，就他。”

“他那个履历一看就不一般，双学位毕业还能拿国奖跑这么多实习，应该自律上进。”

“确实挺努力的，”谈羽笑笑，“这次峰会就让他一起吧。”

“行，我一会联系一下他。”

“好，茜姐。”

“诶——”见谈羽转身要离开，她连忙喊了一句，“珠海的事——”

谈羽猛然想起这一茬，默默斟字酌句着，“我……”

“你还是别去了吧！”茜姐皱眉道。

“啊？”

谈羽白打草稿了，“为什么？”

茜姐笑着调侃道：“你这么爱奉献，还是留在本部多带新人吧。”

谈羽愣了一瞬，随即笑道：“行啊。”

“就又行了？”这下轮到茜姐困惑了，“在珠海的时候不是吵着要去分公司吗？”

“也没有吵着吧……”谈羽连忙辩护，“现在还是觉得上海好。”

茜姐无奈地扯扯嘴角，“年轻人啊……”

谈羽略带歉意地低下头，“给你添麻烦了茜姐。”

“这话说的，你留下正合我意。”

“谢谢茜姐了。”

“少客气，”茜姐冲他摆摆手，“快回吧，一会把峰会资料发你邮箱。”

“没问题，走了茜姐。”

“早点下班啊，好好休息一下。”

谈羽回头冲她笑笑，关门离开。

一直以来，谈羽享受工作的感觉。

虽说这些年来，翻译行业受到的冲击客观和无法抗拒，他也有在浪潮里行舟的勇气。

谈羽在心底里坚信着，比起冷冰冰的机器人声音、人们总更愿意看到有温度的笑容吧。

于是所有信念，化作头顶的星空，指引着他、或者很多人，依然走在这条路上。

每次闷头查起资料，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

国际产业峰会一年一届，去年的主论坛谈羽也去参加了。整体专业的大方向不会有变动，因而只有小部分专业名词需要更新。

一般来讲，再过不了几天，谈羽就会陆陆续续收到日程初稿、以及部分嘉宾的资料和演讲稿。

又是一阵繁忙季，乐此不疲。

可能是怕打扰自己，谈羽也没有收到叶际然的消息。

当然了，后来他还是乖乖添加了谈羽的工作微信。

抬头休息之余，谈羽总会想，自己到家的时候叶际然会在做什么。

和昨天一样窝在沙发里喝可乐？

看那本没读完的书？

说不定也会做点夜宵吃。

无论是哪一种，谈羽都没有作自己回家之后、会发现房子里空无一人的假设。

也许预案的前提是足够的信息。

谈羽凝视着房子里的黑暗。

看来自己还是不够了解叶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