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站在玄关的那一瞬间，谈羽有些许失措。

叶际然明明也说了可能要回自己家，有什么好执着的呢，他心想。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将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换上拖鞋朝里走去。

在黑暗中摸索一番，谈羽伸手按下了灯的开关。

光亮出现的一瞬间，他的视线被餐桌尽数吸引。

大理石桌面上，摆着三个白瓷碗。

其中最大的那一个、上面还倒扣着一个盘子。剩下的两个小碗分别摆在座位对应的地方，分居两面，像是为两个人一起准备的。

谈羽把包放在沙发上，洗干净手之后走到餐桌旁边。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在上面的盘子，霎时间，一些水蒸汽形成的液滴顺着动作滑落。

于是谈羽“哎”了一声，另一只手抽了几张纸巾准备擦一擦残余的水迹。

转眼间，他发现纸巾盒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谈羽偷偷一笑，赶紧将盘子放在桌上，伸手撕下老派的留言。

叶际然的字好像更潦草了一些，不再有之前那样方正，飘逸而快速——

“夜宵做完了但是没办法陪你吃了，见谅。”

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笑脸，黑色的墨水有些模糊拖拽的痕迹，看来写得确实匆忙。

谈羽找到合适的光线，给小字条拍了一张照，发给叶际然。

谈羽：发微信不得了

谈羽：什么时候回来？

原本谈羽想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纠结再三，他不敢确定这里值得称得上叶际然的家。于是默默删除，改成“什么时候回来”。

直到此刻，谈羽才好好端详一番叶际然做的夜宵。

那是一份鸡蛋羹，上面点缀着小虾仁，以及一层薄薄的酱油渗透其中。

握着白瓷勺的瞬间，谈羽还有些舍不得破坏完完整整的鸡蛋羹。

他皱眉笑笑，还是决定先拍一张照片。看来看去，终于一勺落下、放进嘴里。

任有合适的温度残留，柔软的鸡蛋羹暖暖地滑过。

下一秒，酱油鲜香蔓延开。

这还是谈羽第一次吃叶际然做的东西，他发自内心地觉得，不能当面夸奖他真是太可惜了。

也许叶际然会害羞地低头笑笑，也许可以猝不及防地亲他一下。

于是谈羽拿起手机，又给叶际然发去了一条消息。

谈羽：好吃

不出意外地，直到谈羽吃完整碗鸡蛋羹都没有收到他的回复。

默默收拾完餐具，谈羽坐在沙发上继续看起资料。

他坐在靠窗的一侧，顺手从茶几抽屉里拿出眼镜，他将其戴上，在电脑上整理标注着。如往常一样，手机里随意地播着俄语新闻。

晚风轻吹纱帘，偶尔也能听见车流的声音。

即使是夜晚，空气里的温度也逐渐明显起来，夏天似乎不远。

五月是叶际然的生日月，忙碌之余、谈羽也在默默盘算着怎么庆祝比较好。

夜色依旧，时间奔流。远处的大楼里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

终于在时间跳到23点之前，谈羽听到了按门锁密码的“滴滴”声。

手上的字没来得及打完，谈羽便没有转头过去看。

“谈羽——”

于是柔软含糊的声音袭来。

“嗯？”谈羽勾勾嘴角，“在忙。”

“啊——”叶际然抱怨一声，“这都几点了。”

“是啊，这都几点了，”谈羽无奈地笑笑，“怎么才回来。”

走廊尽头洗手的水声之余，叶际然说道：“和家里人吃饭去了——”

谈羽手上仍然在敲着键盘，没有回复。

几秒之后，他的电脑就被礼貌地移走了。

“是急事吗？”叶际然走到谈羽旁边，指了指他手里的电脑。

谈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笑着摇摇头，轻轻往后一仰、放松了一下双手。

叶际然闻言立刻将电脑拿走，随后一个跨步，坐在谈羽的腿上。

猝不及防地，谈羽微愣一瞬，双手下意识地扶在他的腰胯处。

下一秒，叶际然重重地栽下，把头埋在谈羽的颈窝。

随着他的动作，谈羽嗅到几分酒精的味道，一手轻捏他的耳朵，“喝酒了？”

“嗯……”

叶际然的声音闷闷的。

“当初是谁说讨厌喝酒的？”

“我不想喝的……”

“那怎么？”

“家里人逼我。”

十分平静地，叶际然说出了让谈羽难以理解的话。

随后，他又补充道：“高中那次也是，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谈羽拍拍他的脑袋，“记得，新年吗？”

“对，”叶际然的头小幅度移动着，“从……大概初中的时候，我爸就会拉着我喝酒，为了练酒量吧。”

他的语气依旧太过于平淡，以至于谈羽还在缓慢处理这段信息。

“初中？”

“对。”

“那……”谈羽难掩语气中的困惑，却也不知道问些什么好。

接着，是一阵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