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每次梦醒,他都想给叶际然打电话。然后再说一些诸如我们能不能见一面之类的话。
自然地,每次都作罢。
你有什么资格去见他?谈羽在心里质问自己。
你在他最需要你的时候离开、在他的未来逐渐清晰的时候又重新闯入,是想再一次将他的生活变成一团乱麻吗?
还是你想到办法,能和他并肩同行了?
无论如何,在梦里,从未有过这样美好的、安静的、叶际然注视着自己的时刻。
眼前的人见自己突然不动了,困惑地歪头道:“怎么?”
“没事,”谈羽将西红柿放进水池里冲洗了起来,“我之前和你提过的,记得吗?”
“记得,你说家里人教你做的第一道菜。”
有几分诧异地,谈羽垂眼点点头,“记性不错。”
蓦然,谈羽意识到刚刚的场景为什么熟悉。
高中。是在高中。
如果对于高中的记忆是一台老式放映机,那么,他们刚分班、第一次成为前后桌的那段时光就是一段被反反复复重播的泛黄胶卷。
似流水、似清风,自由地、悠长地滑过全部的青春。
好像在后来的人生长河里,每一个脆弱的时刻,从记忆深处将其翻出时,倒带、播放,又是一次重生。
反反复复地观看、反反复复地欣赏,直到氧化泛黄。
那时,叶际然每每回头,就会这样扒在椅边、或是谈羽的桌前。
眼睛眨着,嘴角弯弯,肆意地和自己说起话。
见手上的西红柿全部洗完,谈羽抹了些洗手液、将自己的手也洗净再擦干。
接着,毫无征兆地,他走到沙发边,俯身在叶际然的嘴上啄了一下。
“?”
叶际然没来得及反应,随后猛地往后一仰,“你干什么!”
谈羽被他的反应逗笑,舌尖飞速地舔过嘴唇,又重新走回厨房收拾起来。
手隔着一段距离悬停在锅的上方,谈羽觉得温度差不多了,便往其中倒了些许橄榄油,均匀散开。
西红柿下锅,随着按压、顿时洋溢着鲜香。等到彻底炒软出汁,再将鸡蛋液一同倒入,翻炒起来。
一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浮上小泡沫,既已烧开,谈羽将面条放了进去。
空闲时分,谈羽看向叶际然的方向。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手里出现了一本书。看不见封面的样子,不过就他的专注程度来看,叶际然对其中的内容应该很感兴趣。
待面条煮熟捞出,淋上刚刚的西红柿和鸡蛋,一份简单的小夜宵就做好了。
“叶际然,”谈羽边将围裙挂回原位,边喊道,“来吃。”
他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书上移开,反扣在茶几上,缓缓挪到了餐桌前。
“哇……”看到西红柿鸡蛋面的卖相还不错,叶际然忍不住惊叹一番。
“尝尝。”谈羽拿出一副新的筷子放在他的盘子上。
叶际然把椅子往前拖了拖,调整好位置,他立刻夹起一些、塞进嘴里。
“烫!”
“?”谈羽转过身拿饮料的功夫,就听到叶际然的叫喊。
“烫就过一会再吃……”谈羽无奈地笑笑。
于是,等待西红柿鸡蛋面放凉些许的时间里,不可避免地,二人坐在桌前面面相觑。
“合约到期?”谈羽接上刚刚没问完的事,“那你之后去哪里工作?”
“回上海。”叶际然如实回答道。
“回上海?!”
谈羽十分惊讶。
一是没想到叶际然能愿意回上海工作。
二是自己几小时之前才正式申请了调去珠海。
“非回来不可吗?不喜欢珠海了吗?”谈羽接连问道,试图得到否定的答案。
叶际然疑惑地皱眉,“……我回上海哪里惹到你了?”
“不是……”谈羽扶着额头,“说来话长。”
“既然提到这个了,”叶际然一手撑着下巴,注视着谈羽,“你是不是应该也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谈羽,”叶际然顿了顿,“我从来没有说过我在电台工作。”
从偶然在广播电台里听到叶际然的节目、再到用手机准时等着节目直播。
在珠海有关于电台的一切顿时重现在眼前。
于是十分心虚地,谈羽立刻找出论据,“我去电台接过你。”
叶际然“哦”地假意点头,突然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谈羽会说这个。
在笑意间,可以轻易被察觉到的压迫感在流动。
“那这样问,我从来没说过我在电台做的是什么工作,
你,是怎么知道的?
为什么当时在电话里,就喊我叶主播?”
谈羽微微张口,神色略有几分紧张。
叶际然紧盯着他,眨眨眼睛。
见对方迟迟未开口,他歪头一笑,“那个留言的俄语昵称,是你吧?”
几秒之后,叶际然再次补充道:“谈羽,承认你很在意我,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