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太久没见,这样的沉默让谈羽忽地觉得尴尬。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叶际然开口问道:“你还租了车?”
“对,”谈羽瞥了一眼后视镜,手指一拨打起转向灯,“这次待得久,为了方便就租了。”
“多久?”
“不确定,至少还有一周吧。”
沉默再次包围着他们两个人。
就这样,一路沉默到下车。
谈羽双手插兜跟在叶际然身后。
走近,发现是一处很大、但是布置很简单的店面。
店里白灯盏盏,明亮得很。左右两边是排排棕色沙发对座,中间则是几个大玻璃圆桌。
即使接近零点,仍有三四桌热热闹闹地吃着饭,美味程度可见一斑。
叶际然选了一处靠里面的空位坐下,谈羽于是走到了他对面。
一声“谢谢”,叶际然接过服务员的菜单,提笔准备勾起菜来。
“这家店的招牌是烧鸡,我点一份你尝尝。”
“好。”
“鹅肝酱豆角,可以吃吗?”
谈羽凑近看了看叶际然手指着的图片,点点头,“没问题。”
“就这两个吧,大晚上的不吃太多了。”
“行。”于是谈羽挥手喊来服务员。
叶际然将菜单递了回去,在服务员临走之前,补上一句“来两听啤酒,冰的。”
“我不喝。”谈羽连忙阻止道。
“我喝。”叶际然闻言转过头与他对视一眼,随后又冲着服务员微笑道:“谢谢啊。”
谈羽挑起一侧眉毛,“你喝?不是不喜欢喝酒吗?”
“还不允许人变了?”
“……”
谈羽微微抬头,再缓缓落回,“允许。”
叶际然沉默着低下头,不再看着自己。
叶际然一伸手拿来谈羽面前的餐具,拆开塑料膜。然后提起手边的铁壶,涮起了碗。按序过完开水,再尽数倒进一旁的透明大碗里。
见对方完全没有让自己也参与其中的意思,谈羽靠在沙发椅背上,静静地看着他动作。
“这是广东的习惯。”
突然地,叶际然闷闷开口解释了一句。
恰好,两盘菜也在此刻端了上来。
两个类似于盆状的盘子里,飘来香气阵阵。
一边是滋滋冒油的烧鸡,金黄焦色的脆皮之下,是看起来柔嫩的丝丝鸡肉;另一边,长长的豆角整整齐齐地堆叠在一起,上面有些许鹅肝酱的痕迹,十分诱人。
“看起来不错。”
叶际然浅笑道:“吃起来也不错,快尝尝。”
味道确实更为惊喜,谈羽不紧不慢地咀嚼着。
然而,面前的叶际然似乎没吃几口,只是一下、一下、又一下地喝着啤酒。
时而灌一大口、时而轻抿一下易拉罐边缘,嘴唇上由此留有些许啤酒的痕迹,在灯光下有几处亮晶晶的反光。
见他又要伸手开第二罐,谈羽先一步压住了啤酒,皱眉道:“别喝了。”
“少管……”
“跟我吃饭这么煎熬么?”谈羽轻笑一下,“至于喝这么多。”
“你说呢?”
叶际然的神色并无太多改变,依旧淡淡开口。
谈羽见状,抿抿嘴巴,将筷子放下。
他试图对上叶际然的视线。
然而不受控地,谈羽只能垂眸。
不管是谴责、怨恨、无奈,任何他从叶际然的目光里可以读出的、或者是主观臆断的情绪,都在灼烧着自己。
对此,七年之前如此、七年之后的谈羽、也就是现在,依旧无法承受。
叶际然见他不准备继续说些什么,于是一用力,从谈羽的手下夺回易拉罐,打开喝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工作微信?”
“猜的。”
随后,他又嘟囔着补上一句,“谁知道你真这么狠心。”
“不是,”谈羽皱着眉解释道,“我出差的时候都不怎么看生活手机,防止你联系不上我。”
“那怎么,你回去了我们就不联系了吗?”
“对啊……”
谈羽想都没怎么想,一句肯定的话就顺嘴说了出来,然后瞬间意识到不对,“不是……”
叶际然顿时抬起目光,头往一侧重重歪着,眯起眼睛,看着他。
“不是,”谈羽一手撑着额角,“不是这个意思。”
“谈羽,你别太恨我了。”
谈羽不知道这几年学的自信大方沉稳都跑到哪里去了。
他叹了一口气,“吃饭,吃饭。”
谈羽此刻十分担心叶际然拍一下桌子就直接离席。
如果是七年之前的叶际然,肯定会这么做。
下一秒,谈羽看见对面的人只是笑笑。
然后,笑意消失。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端起手边的啤酒罐,又喝了一口。
视线依旧稳稳当当地落在自己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