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铃响起，伴随不远处带有心虚的抱歉话语，这很寻常，教师摆摆手就叫他们进去了。这样的声音连带奥菲莉亚的思绪也被带走，仿佛重新回去了她带着费伊娜躲去外围的草坪，结果双双陷入绿色的梦境之中。她们在绿野奔跑，躲在粗壮的树木后，拍打印下的泥印，捻去夹杂在发丝的杂草。在掐着点抵达教室门口，怂着肩膀嬉笑起来，在相安无事后悄悄用棉条擦去指甲的泥土碎。

“...那你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费伊娜平静地说。

奥菲莉亚的眼睛被誉为太阳的神圣也不为过，尤其是她的金眸如此明亮，她的行进的意志如此坚定，任何困难似乎都会被她的剑刃拨走。费伊娜无法否认一个不愿承认的事实，她永远都溺在那片反射阳光波光粼粼的金海中，就跟飞蛾扑向火焰那样轻易被烧死，被捕获。

真正带领孩子从雾环边缘回来的，不是费伊娜。那时候泥沼在她们身上去了又来，被雨水冲刷再重新摔倒在地。根本分不清抹在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又或者说是血。不成人形的至亲尸身让她惊恐地失去方向，带着另一个同样狼狈的贵族女孩本能性地四处乱窜与藏匿。

她说，“我们不该这样。冷静些。”

太阳一次又一次用温暖的掌心捧着她的脸颊，额头抵着额头，四目相对。曾经。费伊娜躲在她的影子模仿她的坚定，以为那片海属于她。但现在，还有在那踱金的大门相隔前，金色的双眸含泪，如同拜伏的神像那样俯视着她。奥菲莉亚在怜悯她...可她凭什么再一次高高在上，认为自己安排的才是对的！

“你真该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费伊娜面无表情，“你不能用你的想法来评判我，妄求我依照你的预想的方向改变。你是，霍兰德大小姐是。”

“费伊..娜。对不起。”奥菲莉亚无措地说，眼睁睁见着黑发少女将手腕抽出，“我以为你会一直在我的身边...我以为我...可以将想要的都给你。”

仅仅半年的时间，费伊娜已经忘记雨水冲刷在霍兰德门槛的铁锈味了，甚至连当时因为在手心攥紧玻璃的伤口都已经痊愈。莫德并不把她放在明面上，因此也给不了过多的庇佑，这段日子并不好过，但至少她的研究再无所顾忌。她的心弦仍旧为太阳触动，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要从往常那样徒劳地追逐了。

“你要听真相吗，都是你臆想出的，只是你自己想要的幻想结局。”费伊娜摊开手说，“你拒绝了我。你根本不肯真正听我说的每一句话。没关系，毕竟我一直都是你的附庸。”

“不是这样的...”奥菲莉亚嘟囔说。

“好，不是这样的。那你问过我一句，为什么我之前永远居于第二吗。你明明知道是你父亲的旨意，就装作无事发生，成了定局就过去了。奥菲莉亚，你知道你给了我多少痛苦吗？”费伊娜冲着她喊，她已经尽可能压下愤怒的语气。

“即便我在某个比赛名次过你高，在某个场合夸耀提及我的次数比你还要多。但我总是想会不会是你让着我，你近期的关注点在别的领域，祷告教会什么的。只要你没有拼尽全力，那我卡在心里的比试就永远不会公平，永远没有结果。”

“我从来没有胜过你。”费伊娜深吐出一口气，说着。

她所赋予的美好与带来的苦痛，中间仅仅隔着一层薄膜，不需要用尖针，用伸出手臂用指甲轻轻一搅就撕破了。费伊娜曾经不断踉跄后退脚步以去维护它，因为她能够枕靠在胸口前的柔软，指尖钻入她脖后的热烘，太阳在面具后独予她的真挚与袒露。然而妄图越过边界劫走太阳，它自然会灼烧毁灭你，其中包括这条觊觎之蛇。

“其实...如果那时候你能跟我说这些，我还是甘愿做你的费伊的。”费伊娜抬起脚，快速略过她，肩膀猛地撞在呆愣在原地的金发少女，“奥菲莉亚。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也像之前那样无视过去吧。如果你真的对我失望，我们就永远都不要再见面。”

“退一步，就当为了你的费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