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的腿脚在过度的奔跑后越来越酸疼,手轻轻掐着小腿肉,屁股坐在干燥的碎石地面上,迷惘地瞧着面前的黑发女人嘴唇动了动,手指尖便燃起一小撮火焰,随即指向洞穴中间的木柴堆。然后她用长靴底摊平身下碎石,安然地坐到一旁,朝那刚烧起的篝火伸出手掌取暖。也没有招呼阿尔德,谁也没有先发起指责或沟通的信号。
阿尔德触碰现如今只留下粘腻汗渍的后背,他温热的体温仍告知自己,在这混乱的雾环中他仍旧存活。而他盯着这个女人,被他一直当作指引路标的前辈,在牵引他逃亡的路途中从未回过去看被当作垫背的同伴一眼。
羔羊在火光中冷颤着,她真的有把他们当作一员吗?在幻境中埃德利所述他们来此都是有目的,血腥中讲的奥菲莉亚已死究竟是真是假?阿尔德思索着过往被他忽视的种种细节。
“这里曾经也被惊惶与绝望浸透,当时我和奥菲莉亚还太小,甚至没有一个人会这最基础的火焰术。”
费伊娜的声音在这阴冷的洞穴中,于三观受到冲击的阿尔德来讲还是过于瘆人。但那个在火堆前翻转双手的黑发女人,述说的故事又是这样的平和和诱人。他撑着双手,缓慢挪动屁股,与她仍旧保持有一段距离。
“追逐了我们一夜的狼首蜘蛛在狭窄的入口发出阵阵嘶吼,我们被暴雨淋得湿透了,根本不确定它是否能挤进来,被吓得不敢挪一步。”费伊娜斜眼瞥了眼法师,继续说道,“可又太冷,只能够用孩子那样的手臂抱紧彼此,颤抖地睡着了。”
她讲到这的时候轻笑了一下,见越来越靠近的法师说,“在发掘这个藏身处前,我们也瞧见了这辈子最多的死人...垫脚石”
才强忍住不适的法师坐于篝火前浑身僵硬,垂下头小心翼翼地,试图通过火光观察正对于前方的女人。显然,她想勾起法师的好奇心,叫他靠过来烤火,又在强硬地吓唬他,与他保持距离。
“...我害怕。”阿尔德深呼一口气,意料之外地平静,挺直腰杆地说,“但我绝对不能怨恨您。费伊娜学姐。”
他又重新用回了那样的称谓,在黑暗中那眼眸亮起温和又坚定的光,“在绝境中抛弃队友在伦理道德层面确实...糟糕到极点,我内心也对这种行为不耻。但谁又能保证在刚刚那样血腥的场景下,能忍住不逃跑的。在埃德利被兽群淹没的时候,我也这样想过。”
“但你没有这么做。”费伊娜说。
“有可能我是被吓呆了,根本走不动路呢。”法师耸肩说,“您救了我,不止一次。在雾环前你制止了玛莉,在方才你又抓着我来到这安全的地方。”他顿了顿,“您明明就可以一走了之的。没有谁有义务去救旁人。”
费伊娜狐疑盯着他,很怀疑面前的法师是不是也被换了个芯,“我从没有想象过你会有正经讲话的时候,反而让我不习惯了。不过要纠正的是,我救了你三次。”
“什么时候!”阿尔德惊呼出声。
“你真的没察觉到?最先交换狼首蜘蛛资料的时候,谁最平静。”
“你啊。”
“...”费伊娜瞬间失去了任何与不经思考的法师交谈的心力,食指抵在额头前,质疑卡斯加德学院究竟是怎么准许这样的学生毕业的。
她忽地回想起工作同僚对西莫家族继承人的闲谈,极端理智的兄长与早先被母亲溺爱的幼子。两兄弟的感情并不算太亲密,兄长似乎连带承担起他弟弟的那份责任,平日也总是匆匆掠过肆意玩耍的阿尔德,不多作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