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卡纳王国与诸多冒险家并无不同,将雾环当作是下一个征服的目标。当然这并非费伊娜的想法,而是众多学者政客针对皇室大力组建芒诃圣骑团的批斗之词。以自由解放之词大肆宣扬,青年蜂拥而至,他们挥剑进军,紧接堆叠成高尚的尸山。周而复始。
“活抓深一点的魔物而已,作为我的研究材料。”费伊娜听见自己安抚的声音,她又朝向垂眸不言语的阿尔德说,“最近在完善魔物理论课新教材,如果你愿意一起署名的话。”
那不是征服,亦不是对未知自然之物的敬畏。费伊娜从前无法从莫德统领脸上获得更多讯息,但她万分清楚这种行为的作风。对于芒诃这个赋予童年最真切的美好与罪恶痛苦之地,费伊娜避而远之,却又对它的一点改变而趋之若鹜,在竭力远离它的同时愈陷愈深。
太阳之蛇。她那向来温和的嗓音在费伊娜耳边响起,每每她这样平缓地,如拉动琴弦那样流出声音,黑发少女总会在胸膛起伏后深呼一口气。奥菲莉亚猜测也许是肌肉记忆,比起径直与费伊娜面对面相对,见她僵硬抿直嘴行礼,倒不如从背后给一个惊喜。免去了礼俗,也为她们灿烂的友谊先行划上一笔。
并非如此。
奥菲莉亚会双臂揽在她的脖颈,将半个身子的重量倚靠在她的后背,在耳畔边轻轻讲着无关紧要的小事。是的,在她身边奥菲莉亚放下贵族做派,只会谈及这些发丝打结的懊恼与湖畔边的花开,如此而已。她会像小妹妹那样抱着费伊娜,而费伊娜也仅仅扮演这个角色。
她们拥抱,亲吻脸颊,相互枕在对方的大腿上,霍兰德的两个小太阳。
木桩敲响钟声,受礼的只可能是一位太阳。沉重的手掌压在肩头,他告诉费伊娜你无法成为第二个太阳。她惊愕地抬头,真正的太阳为不让圣光遮蔽世人的双眼,身披斗篷登上台阶,从脚底蔓延至阶梯的长布似要垂怜信徒,将预言展露予众人。
奥菲莉亚问过一次,那天你看见了什么。费伊娜不以为意笑了起来,述说身旁人见到冠冕黄金压不下的尖叫,孩童趴下身下抚摸小精灵图像的惊奇,闭口不谈己见。她原以为奥菲莉亚会像以往那样,又与她挪开话题,谈论仪式的繁琐疲惫。结果太阳靠在她的肩头,体温灼热燃烧她的喉咙。
她说,“太阳之蛇。”
费伊娜竭力控制自己心跳的频率,忍耐住金发摩擦脖颈带来的瘙痒,奥菲莉亚很快就倒回了自己的床褥。费伊娜停顿在床沿边缘,一刻后弯下腰褪去鞋袜,与她平躺一块。她看见画布上的朝臣手持宝剑似要指向框架之外,而他的手臂呈保护的姿态抵在身前,而怀里是一位脸色红润的少女。
费伊娜,太阳之蛇。蛇在不同的国度文明具有不同的意味,在斯卡纳国家,这个崇尚光明太阳的国度,寓意为太阳的象征或使者。然而在其他国度,蛇多是以是引诱与混乱著称。她不清楚是否与奥菲莉亚见到的预示一样,但当晚费伊娜梦见手持宝剑的是少女,而非朝臣。
朝臣不安地蜷缩在少女的怀抱,在她的胸膛前闻到年轻的馨香。费伊娜深呼出一口气,即便与她渐行渐远,但仍旧沾染了那种果子糜烂的酸甜味道,从鼻腔冲击到她的理智。
“第一天就当热个身,狼首蜘蛛怎么样。”
奥菲莉亚的香水会单独放在衣柜边上,向下倒数的第四层架子上,带有茉莉花气味的是她最常用的,常常放在靠窗方向的第一个。在应对不同的贵族与宴会,她就不能只凭自己的喜好了。因此,每一次奥菲莉亚在她身后的气味都是杂乱的,偶尔混杂着不同于这儿劣质酒的味道。
但除去孩童时无法预料的惊吓,费伊娜都能提前预知她的到来。她从不告诉任何人,包括奥菲莉亚,太阳只有一种气味是不会的。就跟她听取报刊时,百般无聊将指腹按在深蓝色的果实上去,手指都带上了莓果甜腻的触感。而奥菲莉亚会偷偷在桌底,在费伊娜的裙摆下擦拭,并投以无辜的神情。
“这里有谁没有魔兽捕猎的经验吗?”
在一段时间,费伊娜总能原谅有关奥菲莉亚的一切。她是奥菲莉亚,挡在她身前的太阳,因此她依赖、敬仰甚至模仿。然而,在费伊娜衣角的莓果气味日益糜烂,不再带有清新的意味,变得粘稠可憎。费伊娜终于知道自己那条太阳之蛇。
而对于后来那些肌肉记忆的解释?
她在恐惧,厌恶太阳,恐惧自己成为了那条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