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本被他随手一掷。
大垂耳狗,散乱地被遗弃在厨台上。
夏心对牛皮本砸到厨台上的响动充耳不闻。她想,那一阵不好听的响动就是他情绪的外放,她让他难过了,她该受着、听着。
接下来会是什么呢?也许是大门被狠狠合上的声响,她听着涓涓的水流,温和地从她的十指缝隙间流下去。她早已做好准备,去迎接那一声巨响。
她和许知远在一起时,和继父在一起时,甚至是坐在办公室里时,都听过太多别人情绪差的时候砸门的声音。
可涓涓水流声依旧,巨响没有出现。
这个少年,只是走了出去而已。
他轻手轻脚地把她的门关上了。甚至在她没有的视野范围里,依旧记得从口袋里拿出来钥匙,替她反锁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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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本来就话不多的人,在有限闭塞的空间里相处了这样久,好不容易彼此熟悉,把原本各自冷清的生活过得有声有色了,可却因为昨天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对谈,仿佛一切都重新被调频,回到了原点。
他们就像当初刚碰见时那样。她做她的事,在房间里写字、画画或看书,不走出这狭小的一隅空间。而他照旧起早贪黑地上学,除了吃饭、洗漱这样的事情必须介入她的空间领地之外,其他时候不会再似从前,去敲响她房间的门,用拖地或是擦灶台的名义和她多待一会。
即使有时候他从杂物间走出来,能看见对面的门还在对他半敞着,他也不会像之前那样走进去了。
她给他买的新卫衣被洗好,一直搁置在门口的晾衣架上。她几次进进出出晒衣服,取衣服,都能看见她精挑细选的衣物一直被晾晒在衣架上,无人过问。十天前是什么样子,十天后仍然是什么样子。
但夏心还是会为他准备好晚餐。只是她不再做那些听起来吉利的东西了,她看得出来邱季每天晚上回来吃得不多,而且晚上吃太多也不好消化。
两人带着距离感地相处了快半个月,这栋平房里没有了他们的谈笑,没有了她看他语文卷子时的嫌弃声,没有他时不时冒出来的一句“我又长碎头发了,帮我剪”。
这栋平房空间窄小,只剩下他换鞋、坐下、吃饭,和她洗漱、打扫卫生的响动。稀疏零星的动静反而显得这间破房子更阔朗,更冷清了。
这一天,邱季依然闷声坐在椅子上吃饭。
夏心从厨房走出来,把围裙解下,坐在了他的对面。
她张口,试图说话。
邱季从瓷盘的倒影上看见了她唇齿张合的动势。他的头还埋在碗里扒饭,声音就先闷着出来:“我会好好考的。”他这几天吃饭的速度像是急着交差清空任务一样,极其快速。
邱季把碗放下,手里还捏着双筷子。他的视线平直向下,话没有半分语气,“你不用担心。”
“.......”要说出口的关切,被他提前预判了。
夏心一时没了话。
他又说:“放心,你不会影响到我的。”
邱季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有一点儿痛苦的作恶心态。他想向她证明,她不会影响到他的情绪分毫。他依旧会不受任何影响地做好他该做的事。
话说完,他又觉得幼稚。
可说出去的话,不能收回。
“嗯,那就行。”夏心无话可说了。她听得出他话语里的微微怒气,不知该笑笑或是该皱眉,只得把剩下的事情先交代了,“明天我不做饭了,你外面随便吃点。”
邱季的视线还是停滞在桌上:“你有事?”
夏心点头。
她今天和李冰冰通了话,聊了聊再工作的事。李冰冰现在在一家私立学校教书,做到了年纪主任的位置。私立学校有私立的麻烦,年轻的老师走了又走,正是招不到合适老师的时候。
电话那头,李冰冰给夏心说了大概的待遇情况。对于夏心而言,那样的条件已经足够。她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就要出去工作,起初她还想在这小小的地界多待几年。
只是李冰冰第一通电话里的一句话提醒了她。她这样坐吃山空,迟早会有山穷水尽的一天。她自己一个人倒是还好,不用担心这些。可她每晚去关门看向对面那间杂物间的时候,就不得不去想这个少年的以后。
他无人过问,野生荒长,甚至夜栖在教室里好几天都没有亲属家人察觉、牵挂,倘若他高考顺利,如愿能走进大学,学费、生活费,都是一笔费用。
“我有事,出去一趟。”夏心说,“可能晚点回来,你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