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再往西走一点就是茫茫沙漠戈壁，这一片聚居地也因为一整年的灾害变得一片荒芜。

安恒住的屋子破旧不堪，四处漏风不说，连床板都是塌的，这都已经是看在他是京中太监身份的面子，腾出来最好的房子了。

安恒住进来睡破床板睡了好几天，才将屋子彻底修好，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就听说下辖镇子起义队伍将一批赈灾粮食抢了。

沙洲卫指挥使是个四十出头的小老头阿曼，这是他的突厥名，他有突厥人和中原人两种血统，中原名字姓刘。

可能是西北风沙太摧残人，阿曼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很多。

他对安恒是非常谄媚的，亲自找人帮安恒修房子，好吃好喝伺候着。

安恒一路上看遍了民生疾苦，不可能一个人搞特殊，于是就跟阿曼强调了，与其他官兵吃一样的就行了。

阿曼拍马屁张弛有度，对安恒言听计从。

沙洲卫这边的状况比安恒想象的要好很多，还留在这里的百姓已经不多了，基本都是些老弱妇孺，所谓的闹起义也就是粮食吃光了，下一批救济粮没来的时候，聚集起来闹事的程度。

天气愈发寒冷，渐渐地闹事的人就更少了，如今除了粮食，最严重的就是取暖的问题了。

这地方的碳很快就不够用了，方圆百里的树早就被啃光了，一点能用来取暖的材料都不剩了。

安恒为了节约，自然也只在房间里烧一个小炉子。

白天还好，到了晚上，那一个小炉子的热量根本就不够取暖，安恒每天不把自己裹成粽子都睡不着。

边疆的北风寒冷刺骨，安恒随着官兵到镇上赈济，依然每天都有尸体被抬出去，可能是饿死的，也可能是冻死的，总之每天都在死人。

尸体不妥善处理就容易引起疫病，这里遭不住一场瘟疫了，烧是没有柴火烧了，于是只能靠人抬到远处没人烟的地方埋了，安恒每天尽心尽力跟进这些活，忙得终于是病了。

边境不比京城，病一场连个大夫都没有，安恒只能一个人硬熬，阿曼送了许多碳来，到这时候他才终于舍得点碳了，就这样在破屋子里休养，整整躺了一个月，安恒总算是能下地了。

再到镇上时，忽然就出了事端。

“安大人，您的病才刚好，怎么这么快就过来？应该多休息才对啊。”阿曼说话就跟中原人一样，一点口音都没有。

安恒还是有些咳嗽，“休息一个月了，现在已经好多了。”

阿曼很殷勤地帮他拍着后背，按理来说今天是放粮的日子，安恒是特地挑了今天来帮忙的，谁知道镇上却冷清的很。

“咳咳、对了，今日不放粮吗？”

阿曼小声对他说：“改了，如今改成半月一次了，余粮都快不够我们自己吃，只能让这些刁民少吃点了。”

安恒一听就皱眉了，粮食是出发之前他计算好了数量的，到了这边，镇上人数甚至还比预估的要少，按照他的分配计划，至少够熬过这个冬天的，哪可能会出现不够的状况呢？

“拿上个月的库存册子给我看看。”安恒冷道。

阿曼立刻就开始支支吾吾，他做这事的时候压根就没想到会惹安恒不高兴。

在他看来安恒也是个官，贪点公家粮，让自己吃饱一点是很常见的操作。

可惜这位从京城来的太监并不是阿曼想象的那种奸佞。

这是位铁面无私的廉洁大使。

“怎么不说话了？拿出来。”安恒朝阿曼伸手。

阿曼正要解释，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他们正在平常专门用来放粮的一个小铺子里说话，外头就几个官兵守着，很快外面乌泱泱一大群人就突破了官兵的守卫，闯了进来。

“说好的放粮，还要拖到几时！”领头那人手里举着一把匕首，大声指着安恒骂。

“这位兄弟，请你先冷静，放下刀！”安恒冷静地劝诱。

阿曼早就已经躲到桌子底去了。

“放狗屁！”那人挥刀走得更近了。

安恒被一群人团团围住，只能大声说：“大家听我说，粮食从明日起正常发放，恢复一周一次的频率，请各位放心！”

“我信你的鬼话！这话我们听了多少次了？！弟兄们，就是这些狗官把粮食都贪了！今天我们不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抢回来就不能回去，上啊！”领头那人大喊一声，剩下的人就全都闯了进来。

这小铺子里还有一些存粮，这里离卫所的粮仓也不远，若是被他们突破，将粮食全数抢走，那就真的乱套了。

安恒一着急，去拦那领头的人。

那人一挥手匕首直接就刺穿了安恒的胸口，安恒胸口一阵刺痛，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胸前涌出，眼前一黑，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