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点得房间明亮,周令仪除了翻动书页之外一动不动,是个十分优秀的“景物”。
陈蓝英这次不是画简单的水墨画,她近日沉迷于工画这一画技,好不容易有了发挥的机会,自然就要大展身手一番。
这种画法能将实物画得更写实许多,缺点就是少点意境,以及费功夫、费时间。
周令仪读书算快的,她将这本书都翻完了,陈蓝英还没画完,她不好意思乱动,就又从头开始看。
陈蓝英才将大致轮廓勾勒完成,就已经过去很久了,她见周令仪有些坐立不安,就干脆停了笔,对周令仪说:“妹妹,我画得慢,如今只能算是打了个草稿。但画不急于一晚上画出来,时间不早了,不如等你有空了,再过来接着画吧。”
周令仪坐久了,也累了,她松了松肩膀,说:“没问题,那就有劳姐姐了。”
“好,你快回去休息吧。”
安恒问月华要了个小灯笼,天都黑透了,行宫不比紫禁城,路上没有烛火,又没多少侍卫,不打灯笼连路都难看清。
陈蓝英的住所也只有那种小小的灯笼,探路有些费劲,但总比没有强。
安恒打着灯笼走在最前面,周令仪跟在他后面,珍珠和玲珑紧跟在最后面。
他们画得太晚了,路上经过的院子都有熄灭灯火的,路过的时候更加看不清路了。安恒特意放慢了步子,免得她们跟不上。
周令仪望着前方,安恒的背影近在眼前,他的肩膀已经不是少年人那种没长开的窄肩,虽然人很瘦,但肩膀还是给人一种踏实可靠的感觉。
很有安全感?
周令仪方才看的是一本志怪小说,说的都是些神神鬼鬼的事情,这条路这么黑,她脑子里记着那些鬼故事,原本还有些害怕,但看着安恒的肩膀,忽然就不怕了。
走路不专心,就容易摔跤。
周令仪看前面的人不看路,脚下突然踩到一块光滑的小石子,右脚脚踝立刻折了个角度,崴了。
“嘶……”周令仪瞬间停住,蹲下扶着地。
珍珠和玲珑立刻上去扶她,“小主!”
安恒闻言立刻回头,珍珠掀开了她的裙摆,只见脚踝已经肿了起来。
周令仪单脚站着,右脚疼得不敢动,力气全都压在左脚上,勉强靠珍珠和玲珑搀扶才保持了平衡。
陈蓝英的院子离周令仪的院子远,如今走到一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三个人都关切地围着周令仪,不知该去哪里找人帮忙。
周令仪的额头已经冒汗了,她的脚崴得不轻,疼得动不了。
“小主,我和玲珑架着您,您试试能不能走?”珍珠和玲珑一人一边把她架住,周令仪却只是摇头。
“不、不行……我真的动不了……”周令仪疼得连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了。
安恒见她疼着死死咬着下唇,心一横,将灯笼塞到了玲珑手里,往周令仪面前一蹲,回头说:“小主,我先背您回去,上来吧。”
周令仪一点都不客气,立刻趴了上去,玲珑立刻在前面开路,珍珠就跟在后面护着她。
安恒托了托后背的人,让她姿势舒服些,稳稳地跟上玲珑。
周令仪一开始还很疼,逐渐地,注意力就被身下的人转移了。
她双手搭在安恒肩膀上,身体不可避免地贴近安恒的背。
初夏的夜,空气中的温度还带着白天的燥热。
拥抱的温度,紧贴的身体,脚上的疼痛,所有的一切感官体验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周令仪乱了心弦,此时心中那种难言的情绪应该叫做——窃喜。
她看着安恒干净白净的脖颈,帽子上的束带不松不紧地绑在他下巴上,垂下的带子随着他前进的步伐轻轻摇曳,周令仪轻轻侧过脸靠在他背上。
安恒感觉身后那人放松了身体,完全靠在了自己身上。
他忽然很想放慢脚步,走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一整天都在抱怨这条路很远,此时却突然变得很短,安恒还没回过神,院门就已经出现在眼前。
玲珑跑回去,立刻取了药箱出来,安恒将周令仪背到床前,轻轻放下。
珍珠立刻帮她褪了鞋袜,查看伤口,安恒避嫌退后了几步,玲珑已经取了药酒,跑过来对安恒说:“安恒,快去烧壶热水!”
安恒立刻去烧水,提了热水进来,周令仪的脚还是肿得老高,玲珑洗了块热布,热敷伤口。
周令仪疼得龇牙咧嘴。
“要不臣去传御医吧。”安恒非常担心,他们这次到行宫长住,还是从宫里带了两个御医出来的。
周令仪却立刻拒绝:“不用,都这么晚了。我热敷一下,再擦点药酒就好了。”
她不肯,安恒也没了办法,只能说:“那臣明日一早去传御医,小主肿得厉害,必须要仔细看看有没有伤了骨头才行。”
本来周令仪崴了脚就是因为看安恒看得走神,不仔细看路扭到的,这么丢脸的事情要闹到御医那里,那全后宫都要知道了。
她还是不情愿,安恒这种时候态度却十分强硬,周令仪想到这是安恒在为自己着想,总算是没了拒绝的理由。
珍珠按住周令仪的右腿,玲珑帮她取了冷掉的帕子,在手心把药酒搓热了,轻轻揉着她肿胀的脚踝。
周令仪不耐疼,瞬间就发出了惊叫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安恒听了都揪心,忍不住靠近了两步,周令仪非常自然地向他伸出了手。
安恒犹豫了一瞬,立刻握住了她的手。
长指甲有些扎人,但如果这样能帮她缓解一下疼痛,他甘愿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