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拿去,我的话你敢不从?”周令仪向前追了一步。
她的行为一向很出格。
安恒沉默,心中暗自思索着拒绝的理由。
玲珑却道:“安公公你就拿着吧,这里没人看,等我们回宫的时候,你再还回来就是了。”
“快拿去吧。”周令仪直接将暖炉塞到他衣袖下就要放手,安恒怕炉子摔了,只能接过去。
暖炉烧了一路,早就不烫手了,但握在手里依然够让他那几乎没了知觉的手缓过劲儿来。
手心的温度很快就传到了身上,安恒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本来身子冻僵了,也不觉得冷,现在手心解了冻之后,寒意立马席卷全身,冻得人浑身骨头都开始疼。
周令仪见他嘴唇紫了,又说:“你回去可得喝杯滚烫的姜茶才行。”
“是,谢小主关怀。”安恒躬身道。
安恒的礼仪一向周正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可周令仪就是看不顺眼这一点,安恒这样会给她一种两人很生分的感觉。
“我似乎说过,在我面前不必如此多礼。”
“您是主子,臣是太监,臣不敢僭越。”安恒的头更低了。
他在皇后手下时都不敢摆架子,如今被降成了个没品级的小太监,就更加要小心行事了。
周令仪见他小心翼翼的模样,也没了办法。
安恒说得没错,他们之间就是主仆,甚至不是“亲主仆”,生分再正常不过了,她这样咄咄逼人反而会给安恒压力,让他更加为难。
玲珑在一旁也冻得直跺脚,周令仪挽住她手臂,贴紧了身体取暖,雪依旧没有停的迹象。
冰天雪地的亭子,只有他们三个人,落雪将他们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了。
安恒突然觉得这样不对。
他本来就不该进来避雪,可他不仅来了,而且还敢用周令仪的暖手炉。
这不合宫规。
安恒心中一阵不安,他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
就算他是按照周令仪的吩咐进来躲避的,但这么做终究不合规矩。安恒很快清醒过来,又将暖手炉又递给周令仪,道:“多谢小主,臣还有差事,在此处休息已经是偷懒许久了,再不出去就要受罚了。”
周令仪没有接过去,“这么大的雪,你扫了不也是白扫?谁能说你?”
“这是臣的职责,就算无人监督,也须得坚守在岗位上。”安恒的手还举着,势必要把暖炉还回去,“小主若是体恤臣,就请放臣出去。”
周令仪不想连累他受罚,只好接过暖炉。
手指不小心蹭到了安恒的指尖,只一瞬间的接触,可周令仪还是被那一阵冰凉触动了。
他的手压根就没有彻底暖起来。
安恒还了炉子之后没有任何留恋,迎着风雪又走下台阶,将笤帚捡起来,冒着雪离开了。
周令仪站在亭子边,看着安恒消失在一片白雾里。
“小主,安公公好可怜。”玲珑忍不住道。
“是啊,这么冷的天,连偷个懒都不肯。”
雪又下了许久,后来渐渐小了,周令仪和玲珑赶紧趁着雪小回宫里去了,周令仪一回来就躲进屋里烤炉子,又把玲珑赶去换掉湿鞋袜。
珍珠替她端了热茶进来,周令仪喝了热茶,身子终于暖一些了,周令仪望向窗外,院子里没看见吴卫的身影,方才一路进屋也没看见人,就问珍珠:“外头下雪,吴卫去哪了?”
珍珠小声说:“小主,自从他与玲珑被您撞破之后就经常往外跑,估计他待在这儿也不自在。”
周令仪也发觉了,吴卫的心思不如玲珑那么简单,说了他几句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伤了他的心,总觉得他变了些。
周令仪不希望手下与自己产生嫌隙,就对珍珠说:“珍珠,吴卫回来之后让他来见我。”
“是。”
回到宫里周令仪无事可做,就又摆起了棋盘,最近她在研究一个在棋谱里的残局。
人心不好测,下棋就简单得多了,围棋是一个规则简单,变化无穷的游戏。
这种计算才是周令仪最擅长的,如果可以,她能下一辈子的棋。
才刚将棋盘摆好,还没开始思考,珍珠又立刻掀了帘子进屋。
“吴卫回来了?”周令仪问。
“不是,他一直都在厨房,总之,小主,你快过去看看吧!”
珍珠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周令仪有种不妙的预感,立刻穿好了鞋袜,轻手轻脚地朝厨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