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令仪也不是计较这些小节的人，赶紧问：“出什么事了？”

“皇后娘娘……被废后，打入冷宫了。”

“什么！”这消息太突然，周令仪不敢相信：“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废皇后呢？”

珍珠和玲珑也停了手。

“今日冬至，听闻大皇子向皇上求情，想与皇后娘娘见一面，不知怎么的就惹怒了皇上，说皇后娘娘无视禁足的惩罚，暗中教唆大皇子，责怪她教坏了大皇子……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先不说大皇子是不是受了皇后娘娘的指使才去求情的，皇后从中秋到冬至也被禁足将近三个月了，大皇子不过十岁的孩子，想念母亲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周令仪说，　“皇上这是借题发挥，趁机废了皇后？”

吴卫不敢接话。

事情的确如周令仪推论，这是谢均棋盘上的绝杀一招。

周令仪意识到，谢均从来没考虑过这事儿对大皇子来说有多残酷。

为母亲求情不成反而把母亲害了，这让谢徵乾如何不自责？

“皇上也是够狠心的。”周令仪都忍不住心疼大皇子了，“大皇子也是他的骨肉，再怎么讨厌皇后也用不着如此绝情吧……”

这就是谢均残忍的地方，他的目的是除掉侯家人。

侯慧荣老实了这么长时间，他一直找不到借口处置她，可只要侯慧荣的人有所动作，谢均就马上能找到理由将她赶尽杀绝。

即使这个人也是他的孩子。

或许能坐上这皇位的人都有些心狠手辣，周令仪为他的行为找了许多合理的理由，最终都没能说服自己。

虎毒不食子，皇帝难道真是一个能让人泯灭人性的位置吗？

周令仪最近比较受宠，她本以为自己开始了解谢均了，这下又看不清了。

废后的圣旨很快就传了下来，侯慧荣被打入冷宫，后宫各项事务转由淑妃代理。

谢均雷霆手段，心狠得不留一点余地，侯慧荣也是个硬骨头，在搬进冷宫的第一夜就直接吊死在床头，被发现的时候人都凉透了。

只按照普通妃嫔的规格葬在了金山，不可附祀太庙。

周令仪没想到中秋宴会那日就是自己见侯慧荣的最后一日了。

侯慧荣是个好皇后，她贤德明理，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最后，她死于家族、死于政斗。

入宫之后她的命就再也不属于她自己了，这是侯慧荣的悲哀，也是周令仪她们这些后宫女子共同的命运。

周令仪听到这个噩耗的时候恶心了一整天，一口饭都吃不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还是走到了坤宁宫门前。

宫中主人已经不在了，大门紧闭，等待着它的下一位主人入住。

侯慧荣去世这事儿宫里人都避讳，虽然人是在冷宫没的，但周令仪也不敢在坤宁宫门前久站。

她在门口说了声一路好走，一转身竟然看见大皇子站在身后看着她。

“参见大皇子。”

“周娘娘好。”

谢徵乾个子长高了一些，但人已经瘦得像竹竿一样了，周令仪看了就心疼，忍不住道：“大皇子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好好吃饭，别让皇后娘娘担忧。”

“周娘娘也是来看母后的吗？”谢徵乾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颤抖。

周令仪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说：“是，皇后娘娘是个值得敬重的人，她最舍不得的人一定是你，所以你要好好保护自己。”

“母后是无辜的！”大皇子握紧了拳头，“我不会原谅他的！”

周令仪赶紧捂住了他的嘴巴，示意他不能乱说话。

“大皇子不可冲动，你如今年纪还小，要做的就是好好读书，健健康康地长大。”

将来若是你也坐上父皇的位置，也许就能理解他此时的决定——这话周令仪还是没有说出口。

皇位继承的事她说不准，也不能说，而谢均的决定能不能被谢徵乾理解她更加无法断定。

受伤就是受伤了，太重的伤就去算痊愈也会留下疤痕，有些伤害是无法弥补的。

谢徵乾一下子就长大了，他似乎已经不需要别人的安慰，即使周令仪没有说太多，他也感受到周令仪是理解他的。

谢徵乾站在那里不说话，突然就有个宫女找了过来，是照顾谢徵乾的宫女秋枫。

秋枫向周令仪行了个礼，就对谢徵乾说：“大皇子，咱们该出宫了。”

“大皇子要去哪里？”周令仪问。

“行宫。”谢徵乾说。

如今大皇子的生母不在了，宫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念想，谢徵乾干脆向谢均请求移居行宫，谢均毫不犹疑地同意了，今天是他离开前最后一次来这里看侯慧荣。

秋枫的神情看上去也十分忧虑，周令仪忽然想到了安恒，就问：“大皇子身边就只有秋枫一个人伺候吗？皇后娘娘的其他奴婢去哪了呢？也随大皇子移居行宫么？”

谢徵乾说：“就只有秋枫和冬梅跟我一同去，母后宫里的人都遣散到其他地方伺候了。”

“原来如此……”

送别了谢徵乾，这宫中关于侯慧荣的所有痕迹似乎都被抹除干净了，周令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些看不清未来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