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二十一年,何怀远与施霖都满了十五岁,按照宫规该分入二十四衙门中当差了。
何怀远不出意外地分到司礼监,跟着司礼监掌印太监赵灿公公学习,这相当于是直接有了跟皇帝说话的机会了,而施霖则终于如愿以偿,在宫中把所有人都贿赂了个遍之后,终于当上了内官监中的一个小典簿。
安恒为施霖感到高兴,他付出了这么多总算是没有白费,当年他们同一床的四个除了他都可以说是如愿以偿,在宫中立稳脚跟了。
安恒其实也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他只求日子能平安地过下去便一切都好,至于分到哪个衙门,那就看他的命了。
两年之后安恒到了岁数,施霖帮他打听去处,回来时也是笑容满面,道:“小恒子,你运气也算是好,听说你可能分到御马监去。”
“御马监权力大得很,想出宫也方便,你若真去了那当差,将来咱们还能一同出宫游玩,那日子想想就快活。”
安恒责骂道:“你整天就知道玩。”话虽如此,他心里还是高兴的,有了期待之后,日子就开始变得难熬起来了。
安恒这日正好碰上休沐,他在宫外没有亲人也没地方住,自然就懒得出宫,跟往常一样在房中读书。
谁知道刚看了没一会,宫中突然传来消息:天佑帝驾崩了!
事情发生得突然,自从立储之后天佑帝就全心修养身子,这两年来除了那一次发急病,一直都没出现什么不妥,如今竟然突然就走了。
这事儿连天佑帝身边最亲近伺候的赵公公都没发现端倪,最近紫禁城里的雪都化干净了,天儿也回暖了许多,中午日头大,天佑帝突发奇想要在御花园里散步,没曾想走着走着就倒了,差点没把赵公公吓出个好歹来,喊了御医送回乾清宫里时人就已经没了。
今日直房里头没出勤的人就安恒一个,听到这消息时他都身边都没个人可以说话,如今宫中一片大乱,太子发布了禁令,各宫贵人在自己宫内候命,为了防止走漏消息他们这些宫人奴仆也不许走动,安恒没法到外头去打听消息,一个人关在房中急得团团乱转。
也幸亏天佑帝提前做好了准备,早将一切都交代好了,恰逢太子谢均就在东宫,很快就赶到宫中处理后事,将宫中各人安置妥当之后,又忙着准备颁布诏令,将丧事昭告天下。
天佑帝驾崩这件事,把宫中平稳运行的一切都打乱了,前朝忙着准备新帝的登基大典,后宫则忙着处理各种移居事宜,天佑帝的后妃要搬出东西六宫转移到慈宁宫统一居住,前皇后则要搬入仁寿宫,以太后的身份暂时主理前朝太妃的各项事务。
安恒调去御马监的这个事儿自然也耽搁了下来,不只是他一个人,他们这一批小内侍全都没能顺利升职。
升职不了职,活还是得照干,宫中旧人搬走,新人搬进来,要干的活还不少,安恒连续好几日都跟着人去帮忙抬东西、运送各种物件,累得腰酸背痛。
好不容易在宫中碰到施霖,才有空和他说上几句话。
“小恒子,终于见到你了,你都不知道我这几日有多忙,简直头都晕了。”施霖一见到安恒就开始倒苦水。
安恒自然知道他累,东西六宫各宫多年未曾大修过,如今内官监正好趁着新皇后与妃嫔们尚未入住,修缮与翻新宫殿,施霖地位低,干的都是些忙前忙后跑腿的活,石头瓦块等建筑材料都得从宫外烧砖厂里运进来,施霖监督底下人做事,陪着他们宫内宫外地来回跑,给他累得这辈子都不想坐马车了。
“唉,忙完这一阵子大概就能休息会儿了。”安恒这话也算是说给自己听的。
施霖看安恒魂不守舍的样子,也安慰道他:“你别太着急,早晚能调到御马监里去的。”
安恒叹了口气,道:“只怕事情没这么顺利,宫里主子都换了,一个人一套新规矩,谁能保证一切都像从前那般......”
“真是倒霉了,先帝怎么就刚好在这时候去了呢?”
安恒赶紧示意他小声点,道:“嘘!这事怎么能胡乱议论。”
施霖捂嘴道:“我不说了,小恒子,总之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想办法帮你的。”
安恒摇摇头,笑着说:“不用了,你如今也忙,先顾好自己。我去哪里都没关系,这就是咱们的命嘛。”
施霖捏了捏安恒的肩膀,安恒如今都已经比他高大半个头了,明明他比安恒还要大两岁,反倒是安恒一直像个哥哥一样,什么事都照顾着他让着他,他作为真正的哥哥却没能为安恒做些什么,此时看安恒心情低落,心中是说不出的难受。
两个人都要赶着回去交差,没时间让他们再多说几句,讲到最后两人只能匆匆道了别。
前朝的各种祭祀典礼都准备妥当了之后,新帝正式登基,改年号为景宁。
后宫经过一番大修整之后也恢复了原来的秩序,景宁帝谢均在东宫时府中仅有一位太子妃侯慧荣以及两位侧妃庄氏与张氏。
侯慧荣出身高贵,祖上又战功赫赫,景宁帝能坐上这个皇位也少不了太子妃家族的力量,在府中她又为景宁帝先后生了一儿一女,因此侯慧荣不出所料被册封为皇后,而另外两位侧妃庄氏育有一子封为淑妃,张氏封为惠嫔。
后宫安定下来之后,宫中内侍宫女也经历了一番大变动,如今后宫妃嫔宫中是最缺人服侍的地方,安恒他们这批小内侍终于等到了分配职位的时候了,这回安恒的去向就不是自己能左右的了。
是日,安恒他们一批小内侍被高公公带到坤宁宫去了。
高公公嘱咐道:“坤宁宫缺两个内侍,皇后娘娘交代下来要亲自选人,一会儿到了皇后娘娘的面前都给我机灵点,皇后娘娘的脾性咱们没摸清楚,要是谁冲撞了娘娘,我可管不了。”
众人心中都很紧张,齐声回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