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天佑帝龙体安康的福,安恒他们这些内宦日子也过得平稳,王秉林年纪最大,早就到了分配职务的年龄了,他哥哥在神宫监任职,平日里主要负责太庙祭祀、洒扫、看守太陵之类的事务,这些事务繁杂又重要,容不得出差错,但好就好在平日离宫中贵人们远,不用成天提心吊胆地伺候人,因此也算是个好去处。
宫中内侍官职的任命除了十二监的首领太监由皇帝亲自任命,其余的官职都由司礼监分配任命。
王秉林的哥哥王秉诚早就与司礼监打点好了关系,直接把他调到神宫监和自己一块当差,因此他年龄一到就和安恒他们几个年纪小点的分开了。
施霖冒失,虽然刚开始总犯些小错误,但被罚得多了也长记性了,如今什么事情都能办得妥帖,最重要的是他人缘好,到哪里都哥哥爷爷地叫着,在几个首领太监面前也混了个眼熟,如今是去到哪里都不怕惹事了。
何怀远就更加不用说了,他得到了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庇佑,身份大不一样了,如今已经有了在皇上面前露面的机会,加上他又是个办事仔细严谨从来不出岔子的主,很快就得到了重用。
安恒是当初他们内书堂那一批内侍中读书最好的,如今和同期们对比,他反倒是有些沦为平庸了。其实不论在哪里,人情和能力都是一样重要的,宫里更是一个依靠人脉的地方。
他如今得不到赏识与重用,倒不是因为事情办得不利索,主要还是因为性格太过平和低调,安恒从来不巴结那些大太监们,他也不爱争抢,干的多半是些别人目光所不能及的脏活累活,晋升自然轮不到他。
虽然安恒没那么会来事儿,但他很受宫中的女官和宫女们喜爱。这自然是因为他长得标致又白净,个子也高,所以她们平时都很愿意多和安恒说两句话。
施霖看着他不思进取的样子都恨铁不成钢,安恒自己却不多在意这些升官发财的事情,如今他日子过得平静,宫里也没什么人为难他,他心甘情愿这样默默无闻下去。
何怀远与施霖都比安恒大两岁,两个人也很快到了分配官职的时候了,何怀远是早就定下去司礼监了,施霖却还不知道自己将来要分配到哪里去。
施霖问安恒:“小恒子,你说,如今宫中哪里最缺人?”
安恒道:“娴妃娘娘上个月生了小公主,又刚封妃,想来正是最缺人手的时候。”
施霖却极不情愿:“储秀宫吗?我不想伺候娴妃,听闻她脾气大,动不动就责罚下人,小恒子,我若是去了那里一定会被打死的!”
“还不一定呢,兴许别的地方也缺人呢。”安恒安慰他道,“再说了,我们伺候谁不都是一样要小心翼翼?就像怀远,他表面上看上去风光,实际上伴君如伴虎,他的日子恐怕比我们都要难过许多。”
“得了吧,如今见了面人家正眼都不瞧咱们一眼呢,不提他了。”施霖又转过头来问安恒:“你呢?你想去哪个衙门?”
安恒被问住了,他进了宫之后就循规蹈矩地干活,还从来没有想过将来要做什么,他茫然摇头,道:“不知道,我……做什么都可以。”
“听闻内官监是油水最多的地方,那些砖厂、窑厂之类的都建在宫外,还能经常出宫去,要是能到内官监当差就好了。”
这也是施霖听宫中的老太监说的,他们这些读过书的小太监也是有概率分到宫里伺候嫔妃的,特别是施霖这样读书不好的小太监,更加容易被踢去后宫。
在宫里当后妃的贴身太监最高也就能当个从六品的长随太监,事情繁杂不说,如果不被其他衙门调走那晋升是几乎不可能了,相反要是一开始就分到其他衙门,虽然一开始官职也不高,但至少有晋升的通道。
要是运气好分到油水足的衙门那起点就更加不同了,施霖一听有这么好的肥差,自然是看不上后宫伺候娘娘的职务了。
“这等好事哪里轮得到我们头上呢。”安恒笑道。
施霖铁了心不想去储秀宫,道:“唉,我再去内官监求求王公公,让他帮我多美言几句。”
内官监首领太监王州也是宫里的老人了,他与赵灿的关系过得去,请司礼监安排个人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安恒只能祝施霖好运了,施霖胆子大,想要什么都一定会去争取,安恒嘱咐他别大张旗鼓的,免得到时候给人抓住把柄。
施霖让他放心,开玩笑道:“小恒子,将来哥哥我飞黄腾达了一定不会忘了提携你!”
安恒看着施霖花尽心思去讨好内官监王公公,甚至不惜拿出家传的金锁上贡给他,心中有些为他不值,他们小内侍的月奉本就少,省吃俭用的银钱攒的那点钱还全都交给那些富得流油的大太监了,若还不能如愿以偿,就真不知道该上哪说理去了。
施霖就是个赌徒,为了前程已经把全副家当都搭进去了,对比起来安恒对自己的前程是一点都不用心。
宫中日子还是一样过,为自己的前程东北西跑之余,更重要的是做好自己的差事。
这日安恒在乾清宫值岗,不巧一整天都是大阴天,刮着冷风,安恒站在外面冻得头都疼了。正在神游呢,屋里天佑帝却突然发急病,气喘不过来,赵公公连忙请了御医过来,皇后娘娘与几个位分高的妃嫔都来照看天佑帝了,就连东宫太子谢均也从外地回到了天佑帝病榻床前跪拜。
这还是安恒第一次见到这位未来的天子,虽然他相貌不算出众,但许是多年在外带兵历练的缘故,浑身散发着一股威严,气场强大,让安恒只瞄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人多吵闹,为了不扰天佑帝休息,妃嫔们请了个安就都回去了,殿内只剩下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在里头与御医说话,安恒竖尖了耳朵想听里面说了什么,却怎么也听不清楚。
天佑帝突然病重,整个皇宫内外都人心惶惶,连施霖都没工夫惦记他那内官监的肥差了,一碰到安恒就向他打听天佑帝的病情,安恒没在跟前伺候过,什么消息都听不到,只能摇摇头说:“我哪知道,问怀远说不定还能更了解一些。”
施霖顿时没了兴趣:“算了,我与他许久不曾说过话了。”
安恒打趣他道:“你整天巴结那些哥哥,何怀远这么大本事的人怎么你又不肯低头认个错,和他和好?”
“那不是一回事儿,我用不着他帮忙。”施霖嘴硬道。
安恒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和施霖一样,都被何怀远记恨了许多年,每次安恒与他打招呼都被他无视,弄得安恒也没办法了。
天佑帝最终还是挺过了这次难关,但经过这一遭之后他彻底不闻政事,卧病在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