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爷您看看,这一批罪奴都是特地挑出来比较有脸面的几个。”
和安恒同一个牢房的几个人都赶紧坐直了,把衣袍拉整齐,忙着整理头发擦脸。安恒不知道来人是谁,也不知道为何这些人突然像孔雀开屏似的整理形象,其实在这臭气轰天的牢房里呆上一天就再也没有形象可言了,身上衣服早就皱得不像样,好几日不曾沐浴洗头,再怎么梳头也好看不到哪去。
安恒就这么安静地坐着,他现在浑身上下只有脸是干净的,发簪入狱时就被没收了,现在头发乱糟糟地散着,跟乞丐没两样。
牢门外那个捂着鼻子的老人远远地看了隔壁牢房的人一眼,摇了摇头,又看向他们这一间,安恒低头躲开了这个赵爷的目光。
正以为赵爷会往里面去,却没想到他突然停住,开口问旁边的牢狱官:“这个最白的,几岁了?”
安恒一听就知道他在说自己,这牢里他明显比其他人白净许多。
狱官慌忙翻名册找安恒的名字,却被赵爷打断:“甭找了,小孩你自己说,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赵爷说话的语气自带威严,安恒不敢忤逆,回答道:“安恒,十岁了。”
“嗯,声音也挺脆生的,把他记上。”
“是。”那狱官点头哈腰地答应着。
说罢两人又到里间挑人去了。
安恒还傻傻地问旁边人:“这位大人是谁?”
那人没好气地说:“这位可是万岁爷身边的大红人!”他看了看门外,见他们已经走远了,才压低声音说:“你没看他身上穿的衣服?那服制我一看就知道,准是司礼监掌印太监赵公公。”
安恒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处在什么境地,他大惊失色,不敢置信地问:“那……我……难道是要被送去做内侍了?”
那人见他吓得脸都青了,感叹到:“你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他说话的语气竟然充满了艳羡。
安恒怎么也接受不了,嘴上还是谦逊地问:“当内侍有什么好的?请哥哥教导我。”
这牢中关押的都是像安恒这样有罪朝臣的后代,他们年幼时普遍受过良好的教育,有学识又懂礼仪,只要略加调教就是伺候宫中贵人的好苗子,每年宫中新进奴才若是不够数就得从这里面挑人。
“像我们这样的人,年纪再大一点就得出狱,在外服劳役到死,这辈子也逃不出罪奴的身份,但若是能被选进宫里当差那就大不一样了!”
安恒依然不觉得这是好事,做内侍怎么就比做苦工好呢?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就算一辈子当苦工也至少是个完整的、有尊严的人,当内侍就算再怎么权势滔天,也终究不算是完整的人了。
这道选择题就算是十岁的他也知道该怎么选,但是他选不了,再怎么不情愿也没法子,安恒的命运早就不由他自己说了算了,赵爷着急离开这个鬼地方很快就挑完人,安恒还没来得及多问,就立刻被狱官送了出去。
赵公公在里面只挑了一个人,加上安恒一共两人,一起被送到了一个胡同里,这胡同里的大院住的是专门负责阉割的老师傅,安恒和另一个孩子被扔到一个院子里之后就被里面的师傅赶去洗澡了。
“可仔细洗干净点,今天之后你们百日不可碰水。”
安恒脚上还带着沉重的脚链,他们洗澡也没有什么讲究,连热水都没有,就是直接在院子角落里,现打了一桶水,如今是正月,这水再放多一会都该冻成冰了。
另一个孩子一开始还有些扭捏,不愿意洗,结果被那人用藤条抽了一鞭子,就立刻疼得不敢反抗了。
他和安恒两个人光着屁股,在这大冻天里洗冷水澡,那人站一旁看着,骂道:“别嫌冷,都给我把你们那玩意搓洗干净了。”
安恒身子冻得都快僵住了,心中更是觉得万般屈辱,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旁边的那个孩子挨了一鞭早就哭得厉害,浑身发抖,动作都慢了许多。
这是安恒被抓半个月以来第一次洗澡,他爱干净,如今也顾不得条件不好了,天寒地冻再磨蹭下去他真的要遭不住了,于是狠狠地将全身上下搓了个干净,赶紧用干净的大棉布将身子擦干裹住。
那师傅似乎对安恒很满意,对他说:“那你先进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