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妍和蒋轩低头布菜,隗尔和翟依依坐在桌边,整个屋中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内侍从袖中摸出帕子来,抹了抹额上的冷汗,心里盘算着自己这把老骨头到底还要承受几次这样剑拔弩张的时刻,上一次这样冒冷汗还是新国主尚未登基时生生用手捂死老国主的时候。
饭菜布好,华妍和蒋轩退至一旁,桌旁的那两人却都没有动作,也没有用膳的意思。
隗尔看着翟依依冷漠的脸,忍着不快,尽量温言道:“依依,吃些东西吧。”
翟依依冷哼一声,将头转了过去。
隗尔的声音陡然变得沉了下去,带了几分怒火,伸手钳住她的下巴,强硬地逼迫她与自己对视:“你还是不愿同朕讲话?朕已经道过歉了,你还不能原谅朕?”
有故事!
华妍和蒋轩的脑海里同时浮现出这三个字。
翟依依怒目而视着隗尔,双唇紧闭,任凭隗尔在她白皙的脸上掐出红痕也不肯开口讲话。
华妍计上心来,她大踏步上前,行了一礼:“国主,请恕婢子僭越。”
隗尔的眼睛还死死盯着翟依依的脸,头也没动,扔出一个冷冰冰的“说”字。
“国主只是觉得姑娘不愿意同您说话,可您却是否注意到了姑娘脚踝上那被脚镣反复摩擦的伤痕,拇指粗的镣铐,姑娘不过是个弱女子,婢子不懂,国主为何却要像对待犯人一般对待她。”华妍做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一旁杵着的蒋轩忍不住在心里默默为她竖了个大拇指。
饶是现下束手束脚,无法进行下一步行动,先将那碍事的镣铐除了,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只是且看翟依依够不够聪明,愿不愿意顺势配合了。
闻言,翟依依果然将视线放在了尚还半跪在地上的华妍身上,只是那眼中却多了些许审视的意味,她快速的转动着自己的思绪,若说是这婢子和隗尔一唱一和的演戏来让她放松警惕,这戏未免也太自然了些。
就在翟依依大脑迅速思考的空当,隗尔缓和了眼神,缓缓松开钳制住翟依依的手,低头向她的双脚看去,翟依依要躲,却被隗尔一把抓住,撩起裙裾,果然看见白袜上渗透出来的血迹。
他的语气一时软了下来:“为何不说呢?”
眼神流转间,翟依依忽然便对上了尚还半跪在地上的那婢子的眼神,不知怎么,翟依依忽然便读懂了那眼神的意思,她在说:欲擒故纵。
翟依依没有讲话,只是开始啜泣,十六七岁的姑娘,韶华一般的年纪,哭得梨花带雨,隗尔只当翟依依在宣泄委屈,却不知翟依依是因为心中的恨意才能逼迫自己哭出眼泪来。
她知道自己是隗尔拿捏父亲的把柄和筹码,她恨隗尔,更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靠着这可笑的眼泪为自己获得生存的机会。
女人的眼泪代表着软弱,但同样也是一把软刀子,伤人于无形,在隗尔心怀愧疚的时候,这把软刀子便已经刺了进去。
解了翟依依脚上的镣铐,隗尔招呼内侍拿了最好的伤药,又亲自为翟依依上了药,看着她小口喝着自己为她盛的汤,隗尔心中的征服欲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这种满足让他完全忽略了为何上午还对他无动于衷的翟依依,晚间却变得如此柔顺,直到从小屋踏出去,抬头仰望夜空,他都觉得今夜的星星格外耀眼。
屋内,翟依依倚在圈椅上,看着镜子里华妍为她卸下钗环,忽然便觉得华妍长得一点都不像是北狄之人,目光流转落在一旁的蒋轩身上,又顿觉若是身为女子,她的面部轮廓未免太英气了些,个子也太高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