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里目光扫去,小屋虽古朴自然,陈设却透着格格不入的精致奢靡,青铜香炉立在屋子正中,袅袅飘着轻烟,华妍鼻子一拱,嗅到了恬淡的鹅梨帐中香。淡青色的纱帐挂在梁上,层层遮蔽,影影绰绰透出了纱帐后伏在床榻上啜泣女子的影儿。
华妍和蒋轩对视一眼,撩开纱帐,进了内里,赫然入目的是那女子脚上拇指粗的镣铐。
听见动静,女子红着眼睛抬头,看见是两个宫女装扮的人后,她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换上了冷漠的表情。
华妍由衷暗赞:没错没错,好姑娘,什么时候都可以流眼泪,但眼泪绝对不能在你的敌人面前落下。
华妍和蒋轩微微屈膝,行了标准的大邺礼仪,然后用流利的大邺语说道:“见过姑娘。”
翟依依看着她二人的动作,耳中响起久未听到的乡音,目光闪烁,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即又不禁暗自嘲笑自己:不过是隗尔妄图逼自己就范的手段罢了,遥远的敌国又如何会有大邺之人出现,自己怎么就昏了头。
于是,私以为她们二人是隗尔派来迷惑自己的手段,翟依依心头陡然愤怒起来,砸了手边的茶碗,声嘶力竭让她们滚出去。
蒋轩何时被人此般对待过,富家公子脾气一上来,摩拳擦掌便要上前理论,被华妍眼疾手快一把拽住,生生拖了出去,临到门前还不忘行礼:“婢子们便先退下了。”
一直拖到门外,隔了许久的距离,华妍才松开了蒋轩的袖子,蒋轩气鼓鼓抚平了被揉得皱皱巴巴的袖子,不忿道:“若不是为着你,何苦巴巴受这等气来,不是说翟家女儿是个知礼之人么,怎地这般暴躁粗鲁?”
华妍朝着紧掩的门扉回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好端端被囚禁起来,任凭谁心里都不好过吧。”
“也是,”听了这话,蒋轩一下子消了气,拇指顶着食指的一个关节,纳罕道:“这么粗的脚镣,瞧她细皮嫩肉的姑娘家,脚踝处怎么也磨的不成个样子了吧?”
华妍抿着嘴,鼻子里长长呼出一口气来:“晚间,朝那内侍要些伤药来吧。”
“如此看来,她定不是自愿的了?”蒋轩偏头看她。
“小心为上,还是看过她与隗尔相处再下定论吧。”
华妍的目光久久盯着门扉,仿若是要透过那扇门看向屋中的那个人,若是她知道她的父亲已去,不知该会是怎样的心情?
午后小屋窗门紧闭,安静非常,翟依依不曾出门,也不曾传唤二人侍奉,华妍放轻了动作,推开窗户一个小缝,向屋中瞧着,翟依依靠在床榻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估摸着翟依依对她们有戒心,一时半会儿当是不会搭理她们,华妍和蒋轩将这小院子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摸了个透彻。
除了竹林那一面,小院的其余三面皆环高墙,严丝合缝将小院牢牢包围着,北面和东面的围墙外隐约可以听见外间潺潺不绝的动静,仔细分辨,应是流水的声音。
得亏蒋轩记性好,将北狄王宫的地图完完整整的记在脑子里,二人碰头后,拿着随手捡来的枯枝,在地上一顿划拉,头对着头一合计,得出了一个结论:此处当是在王宫后花园的大湖之上。
因华妍记得,当时黛丽将地图铺开给他们看的时候,华妍还觉得奇怪,为何后花园中的大湖如此奇怪,横生生像是被拦腰斩断了似的缺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