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出门在外来往行商之人来说,时间成了最不可控的东西,有者白日沿街呼喝叫卖,晚间整顿休息,有者晚间通宵达旦宴客应酬,白日沉睡补眠,故而为商人休憩便利,聚财客栈从不打烊,伙计们两班倒,到了晚间,门前便高挂起一盏风灯来,彻夜不灭,以告八方来客,此间可稍作休息。
伙计才且踩着梯子挂好风灯进了门,风灯在夜晚的热风中晃了几晃,于是,台阶上便落下昏黄的影来。一团黑影在夜色的掩映下悄无声息而来,身手灵活落在二楼之上,抬头数了数窗户,轻手轻脚走到一面窗前,笃笃敲了三下。
屋中,安清钰和华妍正对着王城地图研究,听见窗外的动静,抬头对视了一眼。
安清钰一手举起食指竖在唇前,嘟嘴做了个“嘘”的嘴型,一手招呼华妍躲到他的身后去,华妍会意,一旋身转到安清钰身后,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跟着安清钰朝窗户行进了几步。
“敢问来者何人?”
窗外黑影一晃,压低声音道:“安公子,是我。”
窗外黑影未告知姓名,但那说话的语调熟悉,还是让安清钰知晓了他的身份,他上前拉开窗户,将人请了进来。
华妍探头去瞧,黑衣人带着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精致白皙的下颌。探询间,来人已将兜帽放下,露出了庐山真容,不是司空仪又能是谁?
两人才且说道,在安清钰陈清利害之后,司空仪定会派人同意和他们做这场交易,却不曾想,竟是他自己亲自来了。不过,想想也是这个理,毕竟是同敌人合作,亲历亲为来确认总归是放心些,这也恰恰说明,司空仪的确是个谨慎之人。
对于华妍投来的目光,司空仪微微一笑,大大方方任她探询:“又见面了,华大姑娘,姑娘依旧风姿绰约。”
“司空家主一如既往风度翩翩。”对于别人的夸赞,即使是客套话,华妍一向来者不拒。
“家主深夜前来,可是心意已定?”
司空仪点点头。
“安公子说得对,你我两国之间已经僵持了太久,是时候该迎来新的和平了,而且......”司空仪稍稍一顿,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那个位置也该还给属于他的人了。”
......
烈日之下,上头的姑姑站在荫蔽遮挡的阴凉处训话,身侧的小宫女轻一下重一下地扇着扇子,华妍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忽然便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偏要执拗地淌这一趟浑水来。
前日夜间,为了体现合作的诚意,司空仪告诉二人,根据他的调查,翟家女儿的确如他们所想是被藏在了王宫的密室中,只是,一个敌国女子,为何会被藏进王宫,又为何会被藏进密室,便不得而知了。
北狄王宫密室所在之地,历来只有在位的国主才知道,即便是如司空一族此般的一等贵族也是不得而知的,故而,若想知道密室隐秘之地的位置,还得深入王宫,亲自探查不可。
正赶上近日王宫选拔宫人,华妍才有机会被司空仪暗中塞进宫人的选拔队伍里,只是,一般来说,宫人选拔每四年一次,去年才且选拔了一批宫人进宫,可不知为何,今年又进行了一次选拔,还加入了语言考核,至少要懂一门外族语言为好。
华妍出身官家之女,礼仪是刻在骨子里的,又加上母家是行走各地的商人出身,对于各地的风土人情不说烂熟于心,也是游刃有余,对于北狄之礼自然亦是信手拈来,于是不负众望,理所当然进到了入宫的名单之中,只是,让她只身一人深入敌宫,安清钰怎么都不愿意,于是便将蒋轩也塞了进来,若不是安清钰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恨不得亲自上阵才好,不过......
余光瞥过身侧一身宫女打扮擦脂抹粉的蒋轩,华妍便忍不住地想要笑出声来,若安清钰真的来了,也不知穿上这宫人装扮会是什么模样?华妍在脑海中想象了半天,实在是想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