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轻轻地起了一阵风,裹挟着热气,抚过院中的栾树,满树黄花轻轻地战栗,发出簌簌的响。
栾树下,茶室的窗户大开着,氤氲的茶雾缭绕中,司空仪跪坐在临窗的茶案边,接过小童煮好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他长发披肩,堪堪用一支簪子束发,眉眼因为垂眸喝茶被发丝半遮着。小童睁大了眼睛,期待地看着他的脸。
“大人,如何?”
司空仪放下茶盏,眯着眼睛似乎在细细品味,半晌,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赞赏的笑容来:“嗯,不错不错,涩中带甜,唇齿留香,小巴烹茶的手艺越发不错了。”
小巴这才放下心来,得了夸赞又不免带了些得意。小孩子哪里藏得住什么情绪,于是笑意从眼睛、嘴角满溢出来,连脸颊都鼓鼓地带了些快活。
“那是自然了,”小巴雀跃地又斟了一盏茶,推到了司空仪面前,“大人爱茶,小巴要让大人最喜欢喝小巴烹的茶,这样小巴就是大人身边最有用的人了!”
“是是是,”司空仪捏捏小巴的鼻尖,“小巴当然是我身边最有用的人了。”
窗外有脚步声响起,司空仪循声看去,那小厮脚步轻快进了门,对着司空仪一拜:“家主,府中有客来访,家主可要一见?”
“是何人?”
小厮又低了一些,恭敬道:“来人不愿告知姓名,只有一句话让小的带给家主,说什么,与家主有着共擒白虎的情谊。”
司空仪举茶的动作一滞,小巴抬头望去,看到了一张若有所思的脸。
......
“小巴,你先出去。”温和的男声响起,低头斟茶的小巴应了声“是”,乖巧地将茶盏放到来客面前,起身行了一礼,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临走时不忘带上了门,掩住门扉的那一刻,小巴偷眼去瞧,茶室中眉目舒卷的二人明明平静地对坐饮茶,落在眼底当是一幅令人赏心悦目的画卷,可不知为何,小巴却觉出了些暗流涌动的意味。
“嘶,暗流涌动?应该是这么用的吧!”小巴一拍手,“去问问司徒先生!”
听着小巴的脚步声走远,二人半晌仍是含笑饮茶,但到底是有人按捺不住率先发问。瞧着司空仪放下茶盏,预先出言,安清钰心中落定:这一局,到底是自己占了先机。
“安公子倒是胆子很大。”司空仪还是那副笑着的模样,但笑意未达眼底,于是那笑容便多了些冷意。
“哦?”安清钰故作不解,“司空家主何出此言?”
“两国正值交战之际,安公子却堂而皇之登堂入室,难道不是胆子大吗?”
安清钰轻笑一声,放下手中茶盏,眼睛却定定注视着司空仪的眼睛:“明人不说暗话,你我皆知,这一仗,本就是北狄国主意图扬威之战,只不过,就目前的局势来看,北狄必输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