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宣平侯府好像出事了。”
华妍扭头看她,第一反应便是阮嫣素肚子里的孩子,顾不得再与蒋轩玩闹,踏步走了出去。
去前院的路上,明仪告诉华妍,宣平侯府来的是墨秀。
如此,华妍心里稍稍安定下来,这事必定不是出在阮嫣素身上了。墨秀是阮嫣素贴身之人,若是阮嫣素有什么事的话,墨秀眼下已经是忙的团团转了,怎会派她来报信?
到了前院,见了墨秀,墨秀犹豫半天终于艰难开了口:“姑娘,二公子……出事了。”
原先,墨秀是不明白的,为何二公子失踪的消息传回府中后,夫人要让她即刻来宣平侯府告诉华妍,还让她莫要声张,悄悄地,见了华妍也不要说得太明白,斟酌着语气和用词。
可现在,看着对面华妍霎时间煞白的脸和一下子软了半边的身子,墨秀一下子便明白了。
蒋轩本要出门去这京城各处逛一逛,瞧瞧京城的人们都是怎么做生意的,可才一出府,便瞧见神情恍惚的华妍,脚下慌不择路,眼看着要被拖地的衣裙绊倒,蒋轩一个箭步冲上去,眼疾手快地将她半扶进怀里,皱眉道:“怎地冒冒失失的?”
却没想到,低头却看见了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蒋轩心一紧,顿时慌乱起来:“谁欺负了你,我去揍他!”
华妍连连摇头,眼泪珠子似地落下。
“没有人欺负我,”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小舅舅,他出事了,他出事了......”
她已词不成句,伏在蒋轩臂弯泣涕如雨。
不能就这么任由华妍独自悲伤下去,况且蒋轩根本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要弄清楚,才能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应对。
宣平侯府大门还如往常一般闭着,高门府邸自有风度,可进去了才知道,内里已乱成了一锅粥,江夫人甫一得知消息便晕了过去,还是阮嫣素沉稳,当即命人灌了参汤下去,等华妍和蒋轩来时,江夫人才悠悠醒转过来。
“二郎带着一队骑兵入了北狄的埋伏,五百骑兵......”安清宴哽咽了一下,“只回去了......十几个人。”
华妍颤抖着声音确认:“所......所以......他......没有......回去?”
安清宴没有回答,可是眼眶登时红了一圈。
华妍顿觉眼前一黑,身子一软,身后的蒋轩扶住她,受了她大半个身子的重量。
卧房的门忽然开了,阮嫣素和安清荷抹着眼泪出来了,看见华妍的样子,二人才且抹净的眼泪又不自觉地流了出来。
“姐姐,母亲让你进去。”
安清荷托了华妍一把,将她扶到江夫人床边的矮凳上坐下,带着屋中侍奉的丫头们退了出去。
门吱呀闭合,江夫人苍白着一张脸,声音因为哭得狠了有些沙哑,她竭力忍住自己的鼻酸,因为接下来说的事,需郑重其事,需严肃庄重,那是她那可怜的二郎最后的期盼。
她看着已经有些呆怔的华妍,眼神中流露出心痛,不由想起了二人初见时,那个要同她做一桩交易的神采奕奕的华妍。
在华妍将自己的心交了出去的那一刻起,幸福和痛苦便已经相依相存,这是人间亘古不灭的规律。任凭你是谁,一旦选择了这种给予,便要知晓这样的前提,且全盘接纳这种喜与痛的锤炼。
“二郎临行那日来我屋中,将你二人的事情和盘托出,说起你时,他是那样的欢喜,于是,我也很欣喜。”
江夫人眼中流露出柔和的光芒,似乎是在回忆那日的情景。那在战场上杀伐果决的少年将军,忽然就露出了孩子气的羞涩,满心欢喜地要将自己对一个女子的爱意同自己的母亲全盘道出,希望得到母亲的祝福。
“华妍,你是个难得的好姑娘,是二郎没有福气。”
江夫人终于忍不住落泪,颤抖着手,从怀中的匣子里取出两卷圣旨,交到了华妍的手上。
“这是二郎交予我保管之物,他向陛下求来了两道圣旨,一道是赐婚的圣旨,二郎说若他平安归来,这赐婚的圣旨他便会自己交给你,可若是他......没有回来,便由我......将这另一道圣旨交到你的手上。”
看着圣旨上“婚嫁自由,全从本心”八个字,华妍死死咬着唇,淡淡的甜腥味在唇齿蔓延,她的泪大滴大滴滴在圣旨上,又急忙用手去擦,擦着擦着,她坐在矮凳上便哭出声来,哭得声嘶力竭,哭得肝肠寸断。
江夫人将她揽进怀中,二人一同放声大哭,哭那道不尽的生离,哭那见不到的死别。
门外站着的人,无一不悲痛,无一不心碎,跟着屋内的悲伤欲绝默默垂泪。
蒋轩等在府外,看着华妍失魂落魄地跨过门槛,他迎上去想要扶住她,却被她轻轻推开。
华妍脸色惨白,冲他安抚似的笑笑:“小舅舅,我没事的。”
下一秒,在蒋轩担忧的一声惊呼中,华妍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