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娘怎来了,坐吧。”郑国公夫人指指身侧,让她坐在自己身旁。
华妍依言坐下,乖巧地将双手交叠在腿上:“听说老夫人明日要走了,晚辈想来送送您,白日有事耽搁了,此时来访还希望没有打扰老夫人安眠。”
郑国公夫人弯了眉眼,房中烛光橙黄,映照得她越发慈爱柔和。
“不妨事,原本也是睡不着的。”
她语气怅然,引得华妍有心安慰,但说的太多反而更平添哀愁,于是斟酌道:“老夫人莫要神伤,日子好好坏坏总是要过下去的。”
“难为你年纪轻轻竟有如此体会。”郑国公夫人牵起她一只手握在掌心,她是真心喜爱华妍,在华妍的身上她好像看到了年轻时自己身上不曾有过的自由和倔强。
华妍回握住她的手。公侯之家的夫人,十指不沾阳春水,虽上了年纪,但这双手却难以分辨岁月的痕迹,这种难辨是牺牲了许多东西换来的。
“华妍少时便失了生母 ,其中苦楚从未为他人所道,老夫人的心情,晚辈大约是能理解一些的。”
“好孩子,你母亲若是见你如今长得这般好,九泉之下也是开心的。”
华妍轻轻点头:“多谢老夫人宽慰,华妍不奢望别的,只愿母亲下辈子莫在为情之一字而困扰。”
郑国公夫人轻轻拍拍她的手背。
“傻孩子,人生一世,赤条条而来,赤条条而去,短暂一生,能获得便已经是难能可贵,情之一字虽挠人,但也不失为人生幸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旁人看到的,不过是旁人自己想看到的,但你母亲或许是甘之如饴的。”
“老夫人睿见,晚辈受教了。”
“谈不上什么睿见,不过是比你长了些年岁,多了些经历,也看透了许多东西,我这个年纪若是还天真烂漫,那不是贻笑大方了吗?”
一番话,说得两人笑作一团。
笑过之后,郑国公夫人压低声音问她:“安家二郎,你与他可是两情相悦?”
“老夫人如何知道的?”
华妍讶异,她自问他二人好似没露出什么破绽来。
“那日第一次见你们,我便看出来。”
“所以,老夫人那日才以为我与他是夫妻了?”
回想那日,老夫人都不认识他二人,张嘴便说他们是夫妻,还着实将华妍惊着了。
“你二人故意保持距离,可是下意识的动作和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你看他时,总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娇态,他看你时,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你出门时,他下意识便想要去扶你。”
“还有那日,大殿之上,你侃侃而谈,他望着你的眼睛,是那么欣赏和自豪。他或许未曾和你说过,请太后出面的主意,是他告诉五公主的。”
华妍摇头,她当真不知,而且那日,她不想把他牵扯进来,这样,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便说不清楚了。
“好孩子,良人难得,情爱虽不是必须,可是难得你有情,他有爱,莫要错过,莫要担心两个人会走到相看两生厌的地步便不敢去爱,那些由爱而生的甜蜜,是你应得的,而结局如何,亦然是你该经历的。”
......
夜更深了,无端起了北风,吹得窗门咯吱作响,嬷嬷吹熄了灯烛,悄悄退了出去。郑国公夫人翻了个身,做起梦来,梦里的她二八年华,捻着一枝梨花,站在漫天飞舞的白色花瓣中,歪头朝着对面手拿长笛的俊朗小公子灿烂一笑。
天真烂漫的王氏女说:“咱们成亲吧!”
暖风乍起,吹起少女的粉色衣裙和少年的青色衣袂,少年笑应:“好。”
昏暗的卧房内,皎皎清辉斜照,老夫人的唇角勾起一抹微笑,眼角却悄无声息滑落一滴泪。
冬猎之日很快便到了。
身着骑装的少年公子们高坐大马之上,接受陛下的检阅。陛下亲自敲响出发的大鼓,雄厚的鼓声响起,少年们扬鞭高喊,马儿们脱弦而出,隆隆的马蹄声震得地动山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