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清钰不好意思笑了笑,踌躇半天道:“是想请陛下悄悄为臣写下半张圣旨,只写华妍的名字就好,剩下的一半,若是......若是待臣全须全尾的从战场上回来,陛下再写不迟,若是回不来,这道圣旨就请陛下为她而宣,由她婚嫁自由,不受束缚。”
陛下哑然,赐婚的圣旨他颁了不少,这种要求却是头一回听到。他道了声“准奏”,挥袖拂退了安清钰,而后又在龙案前坐了下来,示意大监为自己研墨。
本该是传中书令来拟旨的,但陛下却想亲自将这一道圣旨写下。
下笔遒劲,龙飞凤舞,一气呵成。
最后一个字将要落笔时,陛下的笔尖举在空中,迟迟未肯落下,终是长叹了一口气,写完了最后一个字。
盖上玺印,墨迹干透,瞧着陛下似乎有心事,大监犹豫着问道:“陛下在想什么?”
“福全啊,你说大邺与北狄何时才能止战,何时我大邺的子民才能够安安生生的过日子。”
“陛下可问住老奴了,国事老奴不敢妄议,不过老奴知道,陛下英明,且北定军个个勇猛果敢,打退北狄是迟早的事情。”
“你啊你,一贯是会哄寡人开心的。”
大监嘿嘿一笑,俯身恭请:“皇后那边来催问了,问陛下可要起驾了。”
“福全啊,朕与皇后成亲多久了?依稀记得仿佛是有二十多年了。”
“陛下记性真好,整整二十五年了,说起来,娘娘自十七岁便嫁给陛下了。”
陛下露出怅然的神色,仿佛是很怀念当年少年时,彼此之间的夫妻情谊。
“走吧,别让皇后等久了。”
“是。”
宣平侯府小侯爷与文信伯爵府大姑娘契约婚姻一事,在整个京城闹得沸沸扬扬,坊间无事闲聊,说什么的也有,艳羡之语赞华大姑娘勇气可嘉,不拘泥于女子身份,嘲弄之语笑华大姑娘本末倒置,明明可以依靠父亲丈夫,却偏偏自己费心费力做什么劳什子自己想做的事。
旁人的评价与议论终究是无关痛痒,总归最开心的人莫过于华妍就够了。
那日,大柜小柜,大包小包的东西从侯府搬回她的小院里,除去带过去的东西不说,江夫人因着不舍,着意又添了许多东西,明仪指挥着丫头们花了整整七天的时间才把这些东西整理好。
伯爵府的下人们被柳颂棠勒令:“管你们私下里怎么议论,总归不许传到大姑娘耳朵里。”
故而,华妍回府,下人们依旧如常,只管将大姑娘伺候到位,旁的一概不论,更可喜的是,大姑娘心善又乐赏,凡是有做的让大姑娘满意的地方,说赏赐便赏赐,从不吝啬。
华妍回府当日,华俨便与她彻夜长谈,从发妻谈到柳颂棠,从华妍刚出生谈到现在,中间父女二人抱头痛哭了几次,终归是将这么多年憋在心里的话都彼此一吐为快。
“妍丫头,父亲从前没当过父亲,你又是父亲的第一个孩子,所以父亲不知该如何去爱你,你母亲去后,父亲不曾照顾过你的心意,是父亲做的不好。”
“可是,父亲爱你,你的名字从父亲的名字而来,妍与俨,是父亲爱你的证据,父亲说这些不是想为自己辩解,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父亲做的好还是不好,父亲的本心都是出自爱你,只是可能忽略了你的感受,往后不会了,凡事咱们有商有量的来。”
一夜倾吐,父女情谊更甚从前。